我微笑的表情在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终于换上了痛苦的神色。我紧紧抓住胸前,强忍了多时的疼痛让我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我掏出一条白绢擦拭掉嘴角溢出的鲜血,苦笑着看了看,便就着烛火把它烧毁。如果让小月知道他那个只是劳累过度,稍事休息便可痊愈的爹爹居然咳出血来,他大概会惊惶的不能自已,再也不肯离开我身边半步。
窗外闪过一条身影,瞬间又消失,速度之快,会令人觉得只是眼花而已。我了然的笑笑,自我醒转过来后已过了三日,那位袁老爷从未有现过身,每日只是有下人按时送上一日三餐和专门为我准备的参汤,参汤本已是极补,更何况他命人准备的,必定是产自长白山的上等人参,其珍贵滋补,又自是凡品无法比拟。若我果是体虚,大概早已好了八成。只是如今,就算倾尽天下至宝,恐也无法医我半分。当日我心急离去,有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这个道理,早已药石无效,又何苦空耗心力?只是之后我便发现,即使想走,大概也是走不成的。
时刻在屋外监视着我们的,大概便是他手下四大护卫中的“黄”了。多年不见,他行事倒变得谨慎起来,刚才若是我们三人一同出门,黄必定会现身拦截吧。大概他下达的命令便是绝不能让我们离去。如今我留在此,小月自会回来,所以才没有拦截的必要。
是啊,他上可成神,下可成魔,却决计不会成为一个乐善好施,施恩不忘报的大善人。
我信手取下悬于左面墻上的琴,拂去其上厚厚的灰尘,看来大概也只是作为摆设之用而已,偏偏我向来最见不得好琴蒙尘,忍耐了几日,终还是克制不住的把它取下擦凈。
眼光随意的一瞥,却再也移不开去,这琴,开始被尘土所掩,看不仔细,现在看去,此琴形体饱满,梧桐作面,杉木为底,上髹紫漆,间杂朱砂后补之色,莫不是……?我急急一拂,其声琅琅,温劲松透,纯粹完美,没有错,没有错,这必是那张千百年间诸多文人骚士梦寐以求的传世珍品-“九霄环佩”,若被他们得知如此宝物居然被当成客房摆设,在此蒙尘,恐该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即便是我这并非文士之人,乍见此琴,也不免心情雀跃,喜难自持,霎时忘却了自身所在之地。
我珍而重之的把琴置于案上,闭上双眼,微微酝酿,手下便流泻出早已弹奏过千百回的那一曲-如烟。
当日,我说此曲专为她所写,她便欣喜的如同个孩子,后来明明自己早已学会,却还是喜欢听我为她弹奏。如烟如烟,你为何要舍下我一人,你何忍只留给我那些温馨宁静的回忆?
如烟如烟,你当真…已成云烟了么?
十
忆往昔,多少青葱岁月,俱成空。
一曲终了,我以手抚琴,沈浸在过往的回忆中,黯然神伤。直到突然响起的掌声才让我恍如从梦中惊醒,瞬间醒觉,即使琴曲依旧,琴师依旧,也早已是沧海桑田,知音已逝。此情此景,又怎容我在此悲春伤秋?
迅速的调整好心情,我从容起身,微笑着面对上门口那个霸气俊挺的男子,再也不流露出半丝慌乱挣扎,承受着他研判的目光逡巡过我全身上下。微一作揖:“见过袁老爷。”
他举步缓缓踏进:“何必多礼,曲…老爷。”
我心中微微一顿,莫非他已知我名?不妨事的,不妨事的,即便如此,这个曲风和他所识的那个“风”也相去甚远,他必定不会联系起来。“袁老爷收容之恩,曲某铭感五内,不知何以为报?”
他坐在窗前木椅上,威态天成,示意我也坐下后:“些微小事,何足挂齿。再若多说,反而显得矫情了。”
我唯唯应诺,你若不欲以此相胁,我更是乐得不愿多提。
“本以为曲老爷只是一病弱之人,却不料果真人不可貌相,适才听得曲老爷抚琴,方知你其实是深藏不露的高人。”他的眼中毫不掩饰对我的探究。
我心头一凛,脸上神色却丝毫未动:“雕虫小技而已,袁老爷见笑了。”
“雕虫小技?”他轻笑着,笑意却丝毫没有传达到眼底:“我虽不通音律,但也知阁下琴技已臻化境,非寻常琴师可比。”
你不通音律?真真可笑。平日为你弹奏之人,均为国手,即使你自己不善琴技,品琴之功,天下间何人可出其右?“承蒙袁老爷谬讚,倒是令我惶恐不已。”
“并非谬讚,多年来,我只听过另一人弹出过如此美妙音律。”他眼神倏地飘忽,似是想透过我寻找另一人的影子。
我暗暗心惊,微凉的春日,却只觉汗湿重衫,这个人太过可怕,倘若我不慎露出些微蛛丝马迹,恐怕就会被他揭穿,无所遁形。
“只可惜,你并不是他。”他的眼神微黯,语气中也略带了一丝失意。
“这是自然,若我以前真的见过如阁下般出色的人物,当不会没有任何印象。”这样便是最好,当年之事,就只当成一场噩梦,我不想报覆于你,也请你,放弃我。
他似是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