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随着李婆子上了楼,往南边一拐,就进了第一间的宜春阁,说是阁,却只取个名头,房间本身并不大,装饰也颇素淡,一推门,一个身穿轻纱的曼妙身影便迎了上来,轻声道:
“承蒙公……”
说到一半她才觉不对,住了口。
来人并非公子,乃是小姐。
小姐也就罢了,偏生得这么好看,便是一百个自己加起来,也比不上她们一个指头。
菲娘子虽不是红牌,却并非不通人事,做她们这行的,哪怕经验不足,入门时该受的教导却是一个不落,这时眼前出现两个美若天仙的恩客,不禁就令她想起当初妈妈教过的东西,登时红了脸,连话都不会说了。
李婆子见她呆住了,忙提醒道:
“菲娘,你也不是第一天接客了,怎么还扭扭捏捏的,快把客人迎进去啊!”
菲娘子这才回神,忙道:
“两位小姐快进来吧。”
李婆子将她们安顿坐下,才道:
“您们先坐,我去叫烟娘子梳妆打扮,过来与你们一同玩!”
说罢出门去,房间裏又恢覆了安静。
菲娘子坐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自己在她们面前有些自惭形秽,更不知该说什么,不由垂了头,只望着杯子裏的自己出神。
慕扶柳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寡言,心道像她这样的就得放到合欢宗去,不出一个月绝对能调/教出来,可到底去不成,人家不说话,只能她自己想办法找话题了。
毕竟想打听消息,总不能上来就问,也得寒暄几句,进入状态才行,不然肯定会招致对方的抵触,很有可能什么都问不出。
这事莲青衣估计做不来,只能她做。
想到这裏,她侧过身子,支着脑袋笑道:
“姐姐,听李婆婆说你会琵琶,是真的吗”
菲娘子看她言笑晏晏,声音又柔若无骨,顿觉自己被美貌给猛烈冲击了,脑子都迷糊起来,匆忙站了起来:
“我,我去取琵琶,弹一曲给你们取乐……”
见她这么实在,慕扶柳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扯住她的袖子,道:
“我不过随口一问,琵琶可以一会儿再听,咱们先坐在一处喝喝酒,说说话,如何”
说这话时的慕扶柳不自觉用了合欢宗的技法,声音放低,语速放慢,抛出一个听起来很放松的提议,再循循善诱。
句尾上扬,勾魂夺魄。
菲娘子哪裏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只知道连连点头。
慕扶柳抬手将杯子斟满,轻轻推过去道:
“姐姐来了多久了”
“五……五年。”
“那姐姐在这这么久,一定见多识广,有好多故事吧不如讲几个给我们听听,也叫我们开开眼,不然空有美酒没有故事,喝得也无趣,对不对”
说罢慕扶柳朝莲青衣使了个眼色,让她也附和着自己说几句,谁知对方像个榆木疙瘩,只眨着眼睛看她,根本没听懂她的意思。
慕扶柳深觉自己的媚眼是抛给瞎子看了。
幸好菲娘子没发现她们的小动作,反倒因为这几句恭维放松了些,道:
“小姐见笑了,我哪有什么故事,不过都是些俗套的才子佳人……”
“才子佳人的故事有什么兴味,我也常看话本,无非那几个套路罢了,我倒喜欢听些身边的真事,比如有关醉云楼的,你们这儿开了这么久,就没点奇闻异事么”
说罢,慕扶柳就有些心虚,自己这话问得有些明显,要是留了个心眼的,肯定能听出她是在套话。
但菲娘子却没听出来,她抬头空想了一阵,道:
“要说我们这裏的奇闻,也只有那么一件了。”
慕扶柳面上不显,其实心知事已成了一半,她越过菲娘看向莲青衣,发现对方一脸严肃正襟危坐,明显也知道菲娘接下来要讲的,是她们最关心的那件事。
他们两个虽听过这个故事,但一个是从小七那听的,小七来的时间不长,便是知道也是不知转了几手的,未必是事情的全貌,马贼头子就更是道听途说,他们都不是醉云楼中的老人,更难说是亲历者。
“二十年前,我们这裏有一对红牌的娘子,分别叫花娘和翠娘,她们年龄相当,姿色也不分伯仲,是以对方有的,自己也必得有,若是有了半点差距,就气得寝食难安。”
慕扶柳静静听着,这与她所知的差不多。
“有一年,我们这裏来了一对双生的姑娘,她们生得伶俐,做事又麻利,分别被分到这两个娘子身边做丫头。一开始,大家都相安无事,但突然有一天,花娘不知为何大闹起来,非要把翠娘身边的那个丫头要过来。”
慕扶柳心中一跳,这说的当是原风原雨。
原柯离开时,她们还分别服侍那两个娘子,看来后面是出了什么变故,才起了这样的冲突。
“那后来呢翠娘给了吗”
“她如何肯,就因为这个,两人大吵一架,后来花娘就把自己关在房裏,用绝食威胁妈妈。之后过了七天,人人都以为花娘要把自己饿死了,结果她突然放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