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
牵手
莲青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她之前是牵过慕扶柳的手,但那是因为要逃跑,两人牵着才能保证不掉队,在她的心裏,并没有任何旖旎的意思。
那慕扶柳说的是什么时候呢
想了一阵,她才突然会意,刚才从眉娘子的房中出来时,慕扶柳特意与她靠得很近,大概是想牵手的,可当时她只一味赌气,根本没有註意到对方的示好。
莲青衣的心中,突然泛起一丝暖意。
她伸出手,将慕扶柳垫在胳膊上的半只手托在手裏,仔细端详起来。
与她的干凈素雅不同,慕扶柳的指甲上略施了一层蔻丹,并不太艷丽,只隐隐透出淡淡的粉色来,与她白皙的肌肤相印在一处,说不出地惹人怜爱。
莲青衣忍不住用食指摩挲了一阵,对方手上的肌肤又滑又凉,真像上好的锦缎,没有一丝瑕疵。
不知为何,莲青衣突然悲从中来。
可是。
可是慕扶柳已经死了。
现在被她托在手裏的人也许只是一个魂魄,魂魄在鬼域中或许能够现身,可一旦鬼域破了,它们就会恢覆原本的模样,再难与自己相见。
莲青衣觉得,对方手心的冰凉像是迅速成长蔓延过来的藤,渐渐传进她的手中,将她全身的气力都抽了个干凈。
是啊,她们再遇上,本就是个奇迹。
等这场梦醒来,就只能分别。
想到此处,莲青衣鼻头一酸,眼前就浮起了氤氲的水汽,幸而周围也没有别人,她只这么呆呆望着慕扶柳的睡颜,没有抬手去擦。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分别,也明白人生无常,没有谁能够伴谁一生,如果是乍然的死生,可能会有剧痛,过去了也就罢了。可这种等在未来路上的分开,却像是一场凌迟,又痛又长。
最糟糕是的,她们还要携手,去达成那个结果。
有那么一个瞬间,莲青衣甚至想,如果她们也是这醉云楼裏的其他人就好了。
不管重开多少次,她们都能回到最初的相逢之时,那时候的大家礼貌又热烈,赤诚又勇敢,对着彼此许下诺言,便以为能够死生契阔。
岂非一件快事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楼下的滴壶传来清脆的报时声,原来四更已经到了。
“扶柳,我们如何分别呢”木头的爆裂声掩去了莲青衣的呢喃,很快,火舌就在她们脚边出现,将她们烧回那个潮湿的雨巷。
大雨泼面。
“邪门,怎么好像越来越大了”慕扶柳正睡得香,突然感觉自己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睁眼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从桌上挪到了雨裏,这次重开得这么突然,让她有种被大雨扇了巴掌的错觉。
她站在屋檐下抱着自己的肩膀哆嗦了半天,才缓过来了些,这期间她仔细观察一下了,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错觉,每次重开,雨都会更大一点。
这代表了什么呢
一般来说,渐变的东西,都是有终点的。
当最强音响起,也就标志着曲子的结束。
当花开到荼靡,也就预示着花期的结束。
就连醉云楼每一层屋檐上挂的灯笼,都是越来越红,直到顶楼,而顶楼,住着知晓一切的那个人。
如果,雨下到最大会怎么样呢
慕扶柳冥思苦想了一阵,也没想出什么结果,正所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便是下到最大,也不过是让她醒来的时候被淋得更湿。
这也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没有想出结果,她只能先把问题搁置,朝着醉云楼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她就看到了莲青衣。
莲青衣站在醉云楼的臺阶下,正到处张望着,慕扶柳看出她是在找自己,于是快跑几步到了对方的身边。
“我来了!”她笑道。
“怎么,在等我啊”
莲青衣点点头,又道:
“跑那么快,当心裙子上溅了水。”
慕扶柳低头看去,果然,因为跑得有些急了,自己的鞋袜裙摆上全都溅了些泥点,不过因为穿的是深红,所以并不太明显。
她不甚在意地抖了抖,道:
“没事,我们进去吧。”
不料莲青衣却没动,反道:
“我们出去走走吧。”
慕扶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道:
“走走这么大的雨,去哪走再说,这些路不都没有尽头吗”
就算去走也只是浪费时间。
“不是的,你看那裏。”莲青衣抬手一指,指向慕扶柳来的方向。
“你是从那条路来的,我是这边,那么,剩下的这条路上,会是谁呢”
慕扶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果真如此,展现在她们脚下的共有三条路,因为挂了灯笼,所以十分显眼。
在莲青衣提起之前,她根本没有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