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好不容易沈下来的心被打了个散,莲青衣只能起身应门:
“不用,谢谢。”
待小二走远了,她却不知怎么开口了。
“算了,日后再说也不迟。”莲青衣苦笑着自语。
“我真是傻子,还不知道人家在不在,就乱说起来。”
她坐在桌边许久,突然想起临走前,花娘给她的那封信,当时她没有打开看,也不知裏面具体写着什么。
她从袖中把信找出来,揭开看了起来。
越看,她就越觉得心惊。
这竟然是一个囚犯的自白书。
这个犯人早在一年前就已经伏诛,死之前,她写下了这封信,托人寄了出去,寄给自己的女儿,当时身处醉云楼的花娘。
而这,也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花娘就出生在醉云楼,她的娘亲是那裏的娘子,人称云娘子,听名字就知道,是醉云楼裏最早一批的老人,她和醉云楼一同起势,地位超然,到了三十五岁自动隐退,竟然去各地云游去了。
花娘自然是怨过她的,既然有那个心力,为什么不把自己赎走带在身边
从那之后,母女两人就失了联络。
当然,这个断联,是花娘单方面的不肯回答,一开始云娘还偶尔传信回来,但没有回应,渐渐也就歇了。
花娘嘴上不准别人提半句,可在内心深处,又盼着她哪天能够回来。
于是抱着这样的期待,她等了十几年。
可是这封信,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娘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并不冤枉,杀了人,认了罪,没有一点冤假错案。
花娘最后的念想也没了。
她在醉云楼裏活了二十几年,醒来就是接客,睡着就是娘亲,这样的日子太久了,久到她觉得自己已经有几百岁那么老,重覆的日子让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有时并不想与翠娘争夺,可不这么做,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为什么而活。
也许以前是为了等娘亲回来,可现在什么都没了。这封信姗姗来迟,她甚至都没有机会与之见最后一面。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放火烧掉醉云楼,一部分原因是想放原风原雨出去,可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的心已经苍老,不想再过毫无指望的人生。
而这封信裏,也写明了云娘的苦衷。
原来云娘出身合欢宗,是从小训练有素的那种杀手,她们这种人的存在本来是要保密的,但她已经死了,也无所谓保不保密了。
她进醉云楼的时候,乃是有任务在身。
后来任务完成,她又没有别的去处,索性在醉云楼待了下来,再后来,就有了花娘,她并不知孩子是哪个恩客的,也不甚在意,心想生下来就养着,这一养,就过了十几年。
花娘十五岁时,她刚好也满了年龄。
醉云楼的娘子们,大凡到了年纪的,都能放归民间,有的嫁了人有的做了买卖,可云娘没有,她把这些年攒下来的财产全给了花娘,自己一个人离开,说是要云游去。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要去云游。
事实的真相是,合欢宗又一次启用了她。
云娘心知自己日后过的是刀头舔血的生活,自然不能把女儿带在身边,因她自己就是个对贞洁并不怎么在意的人,所以也不觉得女儿做了娘子有什么不好。
她离开醉云楼之后,又辗转了几个地方,也做成了几件大事,可她毕竟年纪大了,出手已不像年少时那么干凈利落,一次失手留下证据,竟被官府抓了个正着。
治罪,也是因为那最后一次的失手。
伏法前,她心中有了感应,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矣,想到自己这些年犯下的罪过,心中有了悔意,可她杀的那些人的名字,都是天大的机密,当然不能告诉官府,想来想去,她写下这封自白书,寄给了自己在世上唯一信任的人,自己的亲生女儿,花娘。
这信的末尾,就写着她所杀过的,所有人的名字。
那些名字大多都陌生,只有一个,莲青衣熟到不行。
慕扶柳。
一时间,莲青衣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她捏着信纸又看了一遍,确认是慕扶柳三个字,才楞在原地,周身像被冷水浇了个透。
当初,她想了无数办法,想查出杀害慕扶柳的凶手,都一无所获,谁知就在这种不经意的时候,她得知了真相。
真相来得太猛烈,她几乎难以招架。
为什么是云娘,为什么是合欢宗
莲青衣静静地把信纸合上,内心的波澜翻涌不休,在这一刻,她突然陷入了一个困局,那就是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说给慕扶柳知道。
凶手是自己同门这件事,光是在舌尖上绕一圈,都苦得发涩。
莲青衣想起对方不设防的笑,不由捏紧了手指——是,慕扶柳是个没什么心结的人,即使被谋杀,她都没有怨怼过谁,可人人都有底线,如果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还能再笑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