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一声稚嫩的喊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莲青衣的思绪。
她回头看去,原来是踏雪醒了。
踏雪打了个哈欠,伸展了一下筋骨,就从床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到她的脚边,口齿不清地呢喃着道:
“我都叫你两遍了,你怎么不回我,发什么楞”
说着她跳上桌子,凑近用鼻子碰了碰桌上的饭菜,嫌弃道:
“都冷了,你怎么不吃啊”
莲青衣看着眼前跳来跳去的踏雪,明明刚才还爱不释手,可现在却连一点逗弄的心思都没了。
她其实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有什么立刻就露在脸上,此时也知自己不该如此,可动了动腮,也实在扯不出一个笑来。
慕扶柳吧啦吧啦说了一通,也不见莲青衣的回应,不禁回过头去,想看看这人是怎么了,刚才叫她就不应,这会儿更是木头一个了。
印入眼帘的,是一个满是心事的莲青衣。
慕扶柳见过她哭,见过她笑,唯独没见过她这个模样,莲青衣平时的表情不多,最常用的就是皱眉,可这次不同,她眉间的愁思都要变成水滴下来了。
“你怎么了”慕扶柳走到她面前的桌前蹲坐下来,歪着头问。
她不过睡了一觉,睡前还好好的呢。
怎么一觉醒来,又被烦恼给缠身了
莲青衣摇摇头,她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说,虽然踏雪只是一只小猫,但她有和慕扶柳沟通的能力,正是需要防范的大敌。
“我去让厨房把菜热一热。”她起身端起餐盘,匆忙走了出去。
她没有註意到,那封信刚好随着她的步子从袖间滑落出来,一摇一摇飘到了桌下。
慕扶柳的视力很好,刚好把这一幕看在眼裏,她认出这就是花娘给莲青衣的那封信,只是不知裏面写了什么,竟然让莲青衣这么烦恼。
难道是情书
慕扶柳压着笑,目不斜视地等莲青衣走后,才轻巧地从桌上跳下来,用爪子扒着打开了信纸。
她看了半晌,爪子浮在空中,忘了落下去。
这些字她都认识,可是拼在一起的意思,她却不懂。
所谓的杀手系统她是知道的,在合欢宗的内门弟子裏也不是什么秘密,几十年前,被豢养在宗门裏的杀手很多,她们大多是孤女,从小被合欢宗养大,她们对宗门的感情很深,可以为了宗门的任务以身犯险,且就算被捉,也绝不会供出自己的上家。
可近些年,这些人已渐渐流失在民间,再难召集,就连师尊也说过,她这个宗主当得名存实亡,很多人都脱离了宗门的控制,连如今的宗主叫什么都忘了。
慕扶柳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她不懂,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她现在过得很幸福,已经把一切都放下了,可一朝梦醒,全都变了,如果自己死于意外或者仇杀,那就咬咬牙过去便罢,可下命令杀她的,偏偏是自己的同门。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拔出。
如果不去查明,那她的后半生,将会在痛苦与不堪中度过,她不敢去想,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滋味。
她在心中思索许久,始终不能把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如影随形的人与一个青楼的娘子对上号,她甚至不能确定对方的性别,更别说是谁的亲信了。
而她也很清楚,合欢宗裏能有资格调用杀手的,也就那么几个长老。
每一个,她都熟得很。
因为她是师姐妹裏年龄最小的,所以最受宠,虽然平时师尊喜欢嘴上打压她,但也从未让她受过一点委屈。
那些长老也很喜欢她,见到她就笑,问她功课学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师尊罚。
她从未得罪过任何人。
怎么会招致这么大的恨意,恨到要用杀手去暗算她,将她除之而后快
慕扶柳眨了眨眼睛,却怎么都流不出泪来,猫是没有感情的,更不可能会哭。
于是她更加痛苦。
从没这么痛苦过。
即使是死前,都没有。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她按着自己心臟的位置,恨不得将其挖出来,再死一次才好。
正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饭我拿回来了。”莲青衣端着餐盘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踏雪,和她眼前摊开的纸。
她心头一跳,深吸了口气,道:
“扶柳……都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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