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
她这两句话掷地有声,如同烁金之言,直把在场的人震得心神恍惚,即便是周秀身边的亲信,也不由暗暗点头。
不错,你也许是有苦衷,但理由再足,也不是为非作恶的借口。
世间之事,做便做了。
若是还要百般自辩,却是叫人瞧你不起。
慕扶柳将人一一看过去,对着队伍最末的一个生脸小童道:
“你,过来。”
那小童不过十二三岁,此前慕扶柳从未见过,想来是最近才入门的,刚才所有人都屈服于她的威压,只有她一脸茫然,只是学着别人低下了头。
心裏没鬼,才不受她的挟制。
慕扶柳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人。
那小童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叫到,但只略顿了顿,就应道:
“是。”
说着走上前去。
“你拿着这个令牌,去帮我把合欢宗现有的人召集起来。”慕扶柳取出一块红色的令牌,这令牌十分精致,虽然未刻一字,却绝非凡品,在场的人全都认了出来,这是宗主令。
宗主令,就代表宗主本人。
见令如见宗主。
怕小童打草惊蛇,走了风声,慕扶柳道:
“若是有人问起缘由,你只说不知。”
莲青衣看出她的顾虑,直接施展术法,将一道巨大的光牢设下,笼罩在合欢宗的地界上,这光牢在晚上会非常夺目,但白天却仿佛隐了形,又因它是有时限的,在时间到达之前,任凭你有多大的本事,也休想进出。
慕扶柳看出她是在为自己保驾护航,不由感激地对她略一点头,见那小童领了命走远,便回过头来,祭出捆仙索把在场的人绑了个结实。
众人皆如偶人,大概知道自己罪无可恕,连反抗都懒得反抗。
“你何不杀了我事”静默中,只有周秀突然出声。
“你我有血海深仇,总不至于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盼着我改邪归正吧”
她这话说得狠厉,像是根本不把自己的命放在眼裏,一心求死一般。
但慕扶柳却心知肚明,她用激将法,是想套自己的话,更有可能,是想隐藏更多的情报。
不过就算告诉她也无妨。
“你急什么”慕扶柳道。
“光杀了你还不够,我还没找到动手的人,是叫荆楚来着她为你卖命,自然也该与你同死。”
周秀的心思被戳穿,整个人都癫狂起来,直把捆仙索绷得滋滋作响,她挣扎着怒道:
“你找不到她的!她根本就不在此处!召集人也没有用!你以为她会这么乖乖出来吗!”
“出不出来总要试试嘛。”慕扶柳道。
“你这么宝贝她,甚至愿意用死来为她打掩护,她就是铁石心肠,看到你被抓,也不该无动于衷吧”
周秀明明已经到了末路,气势却丝毫不占下风,反倒生出一股向死而生的孤勇来:
“你不杀我,她自然不出来,你杀了我,她就没有出来的必要了。慕扶柳,你还是太嫩了,告诉你吧,荆楚很执着的,你杀了我,她必会追你到天涯海角,让你的余生都生活在随时会被暗杀的恐惧裏!”
说到最后,她甚至狂笑起来。
荆楚就是她最后的棋子,也是她最后的依仗,就算她死了,也不会让杀她的人好过!
慕扶柳直直地望着她,觉得她已经疯了。
就连她的亲信们,也不约而同退了一步,在她们眼裏,周秀是个温和而老练的猎手,就算是夺权,也做得干凈漂亮,没有鸡飞狗跳的闹剧发生。
她们也是相信着,周秀作为师祖的大弟子,本就该是继承衣钵的那个人,而慕茹梦作为二弟子,不过是嘴甜又狡诈,给师祖灌了迷魂汤,才名不正言不顺地坐到了宗主的位置上。
匡扶正义,是她们一直以来的信念。
也是周秀灌输给她们的,最多的话。
可人的本性,大多只有在自身遭受到威胁的时候,才能展现出来。
而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她们不约而同觉得,自己追随的,或许并不是能够给合欢宗未来的有志之士,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鬼。
虽然她还没死,却已经与幽冥厉鬼并无二致,众人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怨念,像是毒蛇一样缠上了慕扶柳的脖子,一点一点抽紧。
可作为当事人的慕扶柳,却只是嘆了口气。
如果是以前的她,大概还真的会无所适从。可师尊一字一字泣血的诉说,早已让她舍弃了自己身上最后那一点可怜的天真。
就像莲青衣当初告诫她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