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士轰然答应,斗志昂扬,激情万丈。
这一杀,就是二十八天。
萧谏在这二十八天裏,为了缓解敌兵攻城的压力,在攻城的间隙裏,带着部下出城与敌人交手五次,每次都沾染得一身鲜血回来,每次都筋疲力尽,身上旧伤未尽,又添新伤。却始终等不到东齐的大军来接应。他在夜半派出一小队骑兵突围求救,却不再见那一队兵士回来。第二日才看到自己派遣去的兵士尸体被赵国兵士抛在城楼下。
萧谏站在城楼上极目望去,远处茫茫一片荒原。听得城下的赵国将军喊道:“萧将军,你投降吧!我们圣上有吩咐,只要你肯投降,保你毫发无损,坐享荣华富贵!”
萧谏道:“让他滚!”
第二天,那将领又劝道:“萧将军,你们的兵马被阻隔在翼城绛县那边,自顾不暇,不会来了!我们圣上的命令又来了,只要你肯出城,赵国的官职任你挑选!”萧谏张弓一箭射去,那将领躲避不及,被穿胸而过,从此不再胡说八道。
过了两天,喊话的换人了:“萧将军,我们圣上说了,你若再不投降,他就要亲自来接你了。”
萧谏混在一堆兵士中间,不再出头露面,那喊话的赵国将领找不到他的人,只得对着潞州城楼漫无目的地大喊:“我们探得消息,你们东齐已经决定放弃潞州了,你们还要坚守下去吗?”
萧谏心中一突,怔怔地看着城下的兵马,沈默不语。
这天又下雪了,萧谏身着厚重的盔甲,却挡不住那一阵阵的寒风,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整整二十八天的浴血奋战,殊死挣扎,他的信心也一点点消失了,也可以说他本来就没有抱多少信心,只不过凭着一腔深情在自欺欺人而已。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层层围困的赵国兵马,城上城下交兵不断,自己所带人马越来越少,这三千人终究是抵挡不住六万人的进攻。萧谏渐渐恍惚起来,绝望在心中一丝丝升起,最后彻底将他淹没:“三哥,你究竟来不来接我了?我快撑不下去了!”
天地苍凉,雪落无声,原上平林漠漠,寒树生烟,喊杀声一阵阵激荡不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一个人的性命太微不足道了,随时都可以被忽略。他的信念一点点坍塌下来,孤独悲怆无比:“我知道你不会来了,你放弃了。你一直对我很勉强很勉强,很勉强的温柔,很勉强的照拂,很勉强地……调笑,果然是我太贪心了吗?不该我要的东西却痴心地想拿到手,才落到今天这种地步,这是上天对我最大的嘲弄和惩罚。如果今生能够重来,我宁愿从来没有与你相逢,免得遭这无穷无尽的煎熬!”
他缓缓伸手,解下了腰间一直携带着却从不舍得用的宝刀沈香,那是在金陵荔汀别业,高淮送与他的。
潞州城门被赵国兵士用巨木撞开的时候,萧谏在城楼上一扬手,把沈香从城上抛了下来,落入纷乱的人群中。兵士涌入城中,萧谏看着蜂拥而至的敌人,心中暗暗道:“就让我这贰臣之后在临死前为你东齐皇朝再多杀几个敌人吧!”横刀在手,对着千军万马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所剩不多的东齐兵士一个个倒下,鲜血溅满了城中的青石板道路,惨烈的呼声此起彼伏。萧谏的头盔在厮杀中已经不知去向,长发散乱,浑身是血,茫然四顾时,竟发现只剩下了自己孤身一人。他彻底绝望了,眼看着赵国的兵士涌上来,一咬牙,举刀向着自己颈中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