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谏很艰难地起身穿衣,收拾好东西,垂下眼睑躲过高淮惊愕愤怒的眼光,道:“我要走了,要回太原去了。你不用拦我,也不用再去找我,我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三殿下,你最后那个承诺,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只要你能做到前两个,我此生已经心满意足。”
他俯身,在高淮一堆凌乱的衣服中扒拉一番,将自己那把长命锁捡出戴上,道:“这锁是我的,谢谢你替我找回来,我的东西,不能留给你,这就拿走了。至于那把刀,我已经扔了,扔过的东西,我不想再要。再会。”言罢出门,扬长而去。
高淮闭上眼不敢看他决然离去的背影,远远地鸡鸣声响起,天色微微地发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清晨的花草树木上,露水纷纷。前路迢迢,生死孰料,萧谏却全然不在乎,孤身一人,穿越过两国交兵处的烽烟滚滚,一路披星戴月,再一次奔赴赵国的国都太原。
他比之一月之期提早七天赶到太原,闻听赵国国君赵元采正打算去太原城外的准备开拔到前线的军队中检阅一番,便等在了皇帝大人的来路上。待看到那声势浩大的仪仗队拥簇着銮驾过来,萧谏的坐骑墨玉先咴儿咴儿地叫起来。萧谏在路边相侯,脸上没有带任何阻碍物,等赵元采看过来的时候,他笑了一笑,清晨的阳光与他年轻秀雅的容颜相得益彰,他的笑容光华灿烂,明朗舒雅。赵元采的眼睛骤然间亮了起来。
萧谏跳下马,躬身为礼,朗声道:“陛下,我回来了!”
赵元采勉强维持了端庄威仪的模样,淡淡地道:“那就先跟着朕的銮驾。你……咳咳,还是把那青铜的面具先带上吧,那张恶心死人的鸡皮,就不用带了。”
萧谏依言戴上青铜面具,上马跟在他的车驾边,赵元采问道:“你姑姑她怎么样啊?”
萧谏道:“禀陛下,我姑姑七日前逝去,我处理了她的后事,就赶回来了。”赵元采道:“你在东齐还有什么牵挂没有?”
萧谏摇头,道:“没有了。我只有一个妹妹,已经嫁人。我妹夫待她很好,不用我牵挂。”
赵元采道:“没有什么老情人跟你拉拉扯扯,纠纠缠缠的,让你丢不开,放不下吗?”
萧谏轻笑道:“没有。男儿在世,若为一个情字拉拉扯扯纠纠缠缠,算不得英雄豪杰,必然为世人所耻笑。”
赵元采道:“那你说怎样才能算是英雄豪杰?”
萧谏道:“小人心中所谓的英雄豪杰,第一,雄才大略,气贯云天,胸襟开阔,海纳百川的明君,盛世可太平长治,使得百姓能富足平安,乱世可力挽狂澜,救得百姓于水火之中。第二,能征善战,心怀天下,对内可除乱攘安,对外可开拓疆土。平定四海,保家卫国,这自然也是英雄豪杰。第三,才高德厚,满腹经纶。忠正刚直,品行端方。辅佐明君,爱护百姓。这也是英雄。第四,纵横天下,仗义执行,锄强扶弱,义薄云天。在小人心裏,也算英雄,盖为草莽英雄也!”
赵元采默然无语片刻,忽然道:“那么你说朕……算不算英雄豪杰?”
萧谏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他銮驾后跟随的大批的男宠美女,其间自然少不了红衣貌美的百裏蓉和碧眼绿发的小玲珑,心道:“你差得太远了。”口中却道:“陛下是真命天子,小人只不过是凭着一己之见在胡言乱语,怎可对陛下妄加评论?”
赵元采轻哼一声,低声骂道:“滑头!”斜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他片刻,道:“箫箫,你这次回去,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儿?瞧你这神气活现的样子,倒好似朕初见你时那般模样了。”
萧谏一惊,连忙收敛气焰,语气恭敬地道:“禀陛下,小人的姑姑才离世不久,小人能碰上什么好事情?”
赵元采道:“你碰上了什么好事,朕怎么会知道?你前一段时间死样活气的,让人看了心裏别扭。没想到你姑姑死了,你反倒精神了。这么不忠不孝的人,倒也少见。”
萧谏给他气得目瞪口呆,却也答不上话,只好恨恨地瞪他一眼。说话间军营已经到了,营中的将军均都迎了出来。赵元采把欲上来相扶的两个太监扒拉到一边去,道:“箫箫,过来扶朕出去。”
萧谏于是腹诽一番:“你自己没长腿吗?还是没出过门的大姑娘,连这都下不来了?”也只得忍着气过去将他扶下銮驾,赵元采手掌搭在他手臂上,借势狠狠捏了几下。萧谏撇嘴,翻眼,可惜所有的表情都隐藏在面具下,没人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