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中央摆着一张饭桌,
上面摆了俩个盛菜盘子:切碎的土豆泥和搅碎的玉米粒。
贴着墻的橱柜上放着一副相框,裏面的老人诚然就是老奶奶,她旁边站着的大概是她孙子。
其他家具摆设跟吴梓璐家没太大区别,
统一乡村风格,唯一明显的就是这儿有活人生活的气息。
蓟惜在拐杖所指的凳子上坐下,老奶奶坐在她的对面,
桌上正冒热气的饭菜无人问津。
“车票给我看一一下。”
蓟惜将车票放在瘦削的手上。
老奶奶颤颤巍巍地从衣兜裏取出副老花眼镜戴上,
仔细研究它。
“没错,
是我孙孙子买的那张!”
蓟惜一楞,放缓声速:“您孙子给吴梓璐买车票?”
为什么?那俩人是什么关系?
老奶奶重重地点头,
再抬头时眼裏泛着泪花。
“都怪我孙子子,不然小姑娘就不会死、死了!”
蓟惜坐直身子,
听着一个过去的故事。
……
吴梓璐是个很可怜的小姑娘,
村裏人都知道却没人想管这个闲事,
生怕惹麻烦上身。
她爹不干正事光顾酗酒,她娘爱打扮四处勾人,
那个家全靠她一个小姑娘撑起来。
白天去市集找零工做,
中午还要赶回来做饭,
下午做工完还要回来做饭做家务,
没个空闲。
因为家裏能赚钱的只有她,
她爹娘时常找她拿钱出去潇洒,要是不给就会被毒打。有次我在河边看见她洗衣服,勒起的袖上和腰间没一块好皮肤、青青紫紫的!哎!明明是亲爹娘怎么狠的了这个心下得去手啊!
这样的日子日覆一日,直到我住城裏的孙子过春节回来看我。
他那时大概有十七岁,
吴梓璐十六岁吧,可能是因为年龄相仿的缘故他们怎么熟络起来。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吴梓璐拜托我孙子买了这张车票,用她努力积攒起来的钱想要逃出那个家。车票的事只要他俩知道。我孙子不是个大嘴巴,她更不可能主动去说,所以在出发日期到来前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在那一天下午,吴梓璐以出工为借口溜去离村庄不远的站臺等公交车。一天只有公交车只来俩趟,分为上下午,错过这个机会她就走不了了。正在那等着公车的时候,却正巧碰上了村裏最八卦嘴碎的郭家媳妇!
郭家媳妇耕田完提前回家准备晚上饭菜,就看见了吴梓璐。小姑娘去市集打零工的事情村裏人都知道,可她却在本该打零工的时间点出现在完全相反方向的公交站臺,这引起了郭家媳妇的疑心和八卦心,一回到村裏就迫不及待把这怪事告诉她的亲朋好友,而这件事情不巧地传进了正巧买酒回来的吴梓璐她爹耳朵裏。
这下可就不得了了!
她爹喝了酒脑子本就不清醒,平日脾气就爆那时就更爆了,马上把落了他面子想逃跑的吴梓璐给拖回家毒打一顿!那响亮的哭声和鞭打声我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到了第二天,小姑娘伤势过重就这样去了……
“如果我孙子没给她买车票票,”老奶奶老泪纵横,“这件事就不会发发生了!”
蓟惜从一旁的纸盒裏抽出几张纸,默默递给老奶奶。
老奶奶推拒了,她从口袋掏出自己的手帕。
蓟惜捏着纸,不好又塞回纸盒,只能塞进口袋裏。
“那之后您孙子怎么样了?”
“他给她买、买了票以后就回家了,不知道这事。”
“嗯……”
蓟惜本想追问关于坟墓的事,但老人哭成这样不适合再提。
她余光又瞥见餐桌,说:“您先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
好不容易平覆情绪的老奶奶应予了,还招呼她来一起吃饭。
可能是因为后代都不在自己身边,太久没跟人聊天的老奶奶一边吃饭一边跟她说了很多话。
“你跟吴梓璐是怎样认识的啊?”
“你家在哪裏啊,为什么么来这啊?”
“……”
蓟惜面对问题只有扯谎回答,扯多了都快不记得自己刚说了什么。
午饭吃完了,蓟惜收拾碗筷主动进了厨房洗碗,让老奶奶一个人在客厅裏歇歇。
这趟有了意外收获,除了明白车票的事情之外还知道吴梓璐变成恶鬼的怨念和死因。虽然有一些细节不清不楚,像是老奶奶孙子和吴梓璐之间的事情,还有其他不是很重要的事。不急,有机会总会慢慢了解到。
等到问出吴梓璐坟墓在哪,就可以离开老奶奶家了。
蓟惜洗完碗,又回到客厅。
“老奶奶,你知道吴梓璐的坟墓在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