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乍起。
燕娇拢了拢衣襟,
见他眉间似有松动,从王霸天那儿接过纸笔,
递给他道:“口说无凭,
还请钱大人立个字据。”
钱堂猛地抬头看向她,心下不禁感嘆:这个太子,倒的确有几分胆识。
若他立了字据,
岂不是认了罪?
竟是要以这样的法子来迫他认罪,
钱堂不禁嗤笑,这位太子大抵忘了,
这是广宁府地界,而他是堂堂知府,
手中握有兵马,可这位殿下却是什么都没有。
他原本以为太子真的让了步,
如此放他一马也不妨,
却没想到,
这位殿下是在等一个最佳时机。
但可惜,这位太子註定要将命留在广宁府了!
想到这裏,钱堂笑着将纸笔接过,
只道:“殿下,
下官以为,
加上下官的官印更为妥当,还望殿下宽待几日,
定将那些孩童并此字据完好无损地送还。”
他见燕娇蹙起眉头,又接着道:“那些富商,下官也有办法让他们开仓放粮,
望殿下莫要心急。”
燕娇故作沈吟一番,
半晌,
嘆了一声,点点头,随即扬声喊道:“好,那本宫就等着钱大人交代了。”
说罢,她转身看向百姓,躬身施了一礼,百姓连忙回礼,心中感嘆:太子殿下谦逊有礼!
“钱大人在广宁府任五年之久,本宫信他一心为公,还望诸位宽待些时日,让其自证。”燕娇说着,又抬手指向那些豪绅,说道:“这些人到底有无送钱大人珠宝佳人,本宫也会一一查清,绝不姑息!”
她说完,又端端施了一礼,才踏上马车,掀开车帘时,略略一顿,回过身看了眼钱堂,缓缓勾起唇角。
钱堂听她说的这些话,心裏暗骂她狡猾,他故意用加官印拖延她,她就要在百姓面前彰显她的魄力与谦和,还说他等些时日是为了自证,敢情这位殿下是怕他动手。
若太子出了事,百姓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他,哪裏还用自证,都以为他是畏罪而杀人灭口,就坐实他是那个贪官了!
他遥遥施了一礼,面上依旧含笑,心下却是打定主意,再留这位太子不得。
杀了他,再开仓放粮,如今的广宁府,百姓是认太子,还是认粮食?
见燕娇身影不再,他霎时敛了笑意。
……
燕娇的马车行过知府府前,燕娇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缝隙,看了眼那府门前的牌匾,随即敛下眸子。
她自然知道钱堂会反水,但她故意在百姓面前如此说,也是在告诉钱堂,如今谣言甚嚣尘上,他止不住,而就算他要杀她,那也定会开仓放粮。
而她主动说立字据,是为了让钱堂彻底放心,让他真的以为,她是来做交易的,而非是要动他,让他以为,她是害怕他手中的兵马。
如此,钱堂才会踏实,才有可能会动手,也只有这样,她才能还手!
燕娇眉梢一扬,嘴角轻勾,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揭发钱堂、李四的罪行。
鱼肉百姓,又害了那么多条人命,还配活着吗?
***
燕娇等了五日,终于等来了钱堂的人,却并没有那些孩童的踪影。
壶珠看着外面围着的黑衣人,“公子,他们怎么还不进来?”
燕娇托着下巴道:“我就说这院中太安静了,这些府兵也不傻。”
“那咱们怎么办?”壶珠紧着眉头问道。
燕娇瞧了她一眼,坏坏道:“他们要么跳下来,要么回去挨罚喽。”
果然,她这话音一落,那群黑衣人皆飞身下来,四处张望,寻着人影,却又不敢轻易动作。
“你们在找什么?”
这群黑衣人抬头望去,只见屋顶之上,红衣少年盘腿而坐,旁边立着一柄剑,那剑柄处的紫色宝石在月色下散发幽光,显得格外冷峻。
黑衣人对视一眼,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