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落地窗帘遮住窗外灯火，只有一层浅薄的光透进房间，房内一片朦胧。
傅一照摸索上床，躺下靠着温暖的人，伸出手，手腕搭在韩渝的腰侧，阖上了眼。
凌晨，挂钟指针“咔”一声，指向十二点后，又继续悄然无声的走动。
那细小的一声如在耳边，傅一照睁开毫无睡意的眼，听着身侧沈缓的呼吸，韩渝炙热的气流扫过他的头顶，一呼一息很均匀。
傅一照挪到一侧，躺平了身体，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看，双目失焦，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些什么。
他睡不着，怎么也静不下心。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他侧翻了身，面对韩渝，註视着那依稀可辨的轮廓。
好一会，他又平躺、侧翻、眺望窗户。
窗户墻根下，有一条光线，是外面的一点光影。落地帘遮住窗户，看不见窗外白天时的各种花卉、花臺和绿景。
傅一照心神恍惚，掀开被角，起身赤脚下床，站在床沿边一会，沈思着踱步到床尾，又从床尾走回床头。
来回走动。
像个深夜怨灵。
韩渝睡得迷糊间，感觉被窝裏的温暖体温消失了，他也醒了过来，伸手贴着床面轻划两下。
人呢？
他睁开了眼，想看傅一照去哪了？
适应光线后，看见了那晃来晃去的身影。
深更半夜的，还挺吓人，幸亏他胆肥。
他定住心神，想看傅一照到底在干什么。
他的眼神跟着傅一照的身影移动，左看到右，右看到左，左、右、左……困意横生，又闭上了眼。
闭眼后，衣料摩擦的悉索声还在继续，不知道持续多久，都没有停下来。
怎么不睡觉？
梦游呢？
韩渝也睡不着了，慢慢清醒过来。
这要走到什么时候？
韩渝想着睁开眼，侧过身面对窗户，很轻的出声：“一照？”
傅一照明显听到了，应声道：“我吵到你了？”
就这么走一晚上，韩渝都不会听到，他是感觉身边没人才醒的。
韩渝道：“没有，过来吧。”
傅一照背光立在原地，自责的道：“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过来我这裏，”韩渝撑起上身，向他伸出手，沈缓的声音像怕惊扰了他，“不是，你没有，来吧。”
傅一照向他迈步走来，伸手握住他的手，上床躺下。
韩渝掀被子把他盖好。
傅一照背对他，自言自语：“他们有什么都不会告诉我，我不值得信任？”
就知道他是为了这个，今晚还哭成那样。
韩渝心疼。
韩渝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双手捏住他的双手，轻言细语的说了起来：“他们是爱你，怕你担心，你别自己多想。”
傅一照翻身过来，脑袋靠下来，枕在他的胸口，“你呢？你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这个问题值得韩渝深思。
有点作，时常要突然发疯，脾气还稀奇古怪，说话也阴阳怪气，还总喜欢问为什么。
韩渝内心却想：我的一照啊，眸清若水，肤衬白玉，为人和善，待他很好。
是个上好的人儿。
当然，这两种想法他都不会说。一则太过油腻了，二则他实在也说不出口。
“我当然也爱你，这几天跟我去宿舍住，”韩渝顺着他宽阔的肩头抚到后背，亲昵的道：“你在家，叔叔不好养伤，他会怕我们担心。”
“我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了，很刺鼻，”傅一照闷闷的道：“心裏难受，还很疼。”
韩渝在他的发顶落下一吻，“别想了，叔叔会没事的。”
傅一照下决心的道：“我听你的，跟你去学校住。”
韩渝下巴抵住他的头顶，柔声道：“想睡吗？”
傅一照点头，嗯了声。
韩渝闭眼，喃喃：“一照睡，睡觉觉了。”
傅一照脑袋蹭进韩渝身前和臂弯的空隙中，紧紧的挨着他，痴迷的嗅他身上的味道，想要更多的温暖。
如果没有韩渝，他不知道自己这晚怎么渡过，不管什么，都註定是煎熬。
韩渝一直摸着他的头发，等到怀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松下神经，渐渐入睡。
五点的天色将明不明，两人却都醒了早。
韩渝先下床，双手穿过傅一照的腋下，把人抱下床。
下床后，傅一照挂在了他的身上。
韩渝面对面抱起身上的人，抬起傅一照睡裤下的长腿，把腿盘自己腰间，一只拖着大腿根，稳住两人，这么带着他去了卫浴间。
傅一照睡眼惺忪，歪着身，不想站稳，要靠着他。
韩渝道：“扶一下。”傅一照靠着洗手臺站稳后，韩渝才松开手。
他先挤牙膏，后递水杯。
看着傅一照闭着眼睛刷牙，含着电动牙刷不动，泡泡糊了满下巴。
韩渝看笑了。
在他心裏，傅一照就是一长不大的小朋友，需要伺候的大少爷。
傅一照早上起来，一直挨着赖着韩渝，不想动，总嘟嘟囔囔的，一会“他困”，一会“他眼睛痛”，一会“他手软”。
他的校服，韩渝帮忙穿的，他的书包，韩渝帮忙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