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贵这几日茶饭不香,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每日都盼着孙家的消息。这一日,孙家的一个小厮来柳家找到柳永贵,说是孙家老爷让他去孙家一趟。柳永贵二话不说,随便地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小厮一路疾走来到孙家并进入孙老爷的书房。
孙廉正没和柳永贵绕弯子,只说了王丑儿被判流刑2000裏,次月便会启程去安南道潮州这个偏远之地,让柳永贵收拾下他的随身行李。当然,孙廉正不忘提到按律法本应流放3000裏的,是自己特别向知县和几位同僚求情,这才从轻发落的。柳永贵自然对孙廉正千恩万谢。
王丑儿因斗杀判处流刑2000裏的事情在孙家传开了,柳絮自然也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柳絮年龄尚小、心思单纯,把忧心和不快都写在了脸上。孙云霜见她这样,便轻声柔语地安慰她,又受弟弟孙如晦所托将一小袋银钱和一瓶金疮药交给柳絮,说道:“这是我弟弟如晦的一些心意,再怎么说王丑儿也是为了护着他才闯下这祸事的。”柳絮低声应道:“姑娘和少爷有心了,我替丑儿哥哥谢过了。”
柳絮向孙云霜告了假,去了孙如晦那收拾了王丑儿的一些衣服、鞋子等行李,便随父亲柳永贵回家了。吃午饭的时候,柳母、柳昌就都知道了整个事情,一家人这顿午饭吃得并不愉快,甚至可以说气愤有些背上。有哦器是柳絮,心裏一点儿都藏不住事,再加上这一年多同王丑儿一同佣食于孙家,两人朝夕相处,王丑儿又处处护着他,兄妹两人感情很深。
吃过午饭后,柳父和柳母在房间裏商量着事情,柳絮带着柳昌在院子裏玩耍。柳昌年纪稍小,心性又天生地没心没肺一样,还没法懂得父母和姐姐的悲伤,在吃饭时与众人一样情绪低落,这会玩了几下竹蜻蜓便喜笑颜开,把伤心抛诸脑后了。
柳父柳母估计是商量好了事情,一起从屋裏走出来。然后柳父去了伙房,做了几笼烤胡饼。柳母则带着柳絮帮着收拾了财物和王丑儿放在家裏的衣物。就这样,柳家人收拾了两个大包袱的东西,柳母又仔细地为两个包袱缝上了背带,方便王丑儿背在身上。因柳昌年纪还小,柳母体弱,柳永贵本打算让柳絮在家裏自己一人去探望王丑儿,但拗不过柳絮,便答应带着柳絮一起去。
次日一大早用过早饭后,柳父和柳絮就出发了,待到了关押犯人的大牢时已经快晌午了。柳永贵和狱卒守卫报了孙廉正的名号,又暗自提给了那位狱卒一小把铜钱,便顺利地跟着狱卒进入了王丑儿的牢间。只见王丑儿趴在牢房的地上,头发凌乱、脸色发白,听到牢门打开的声音以及狱卒“王丑儿,你家裏来人了”的吼声,这才木然地抬起头。然后撑起双手跪起身子,奈何屁股有伤疼的厉害便整个人猫着,叫道:“柳叔、絮妹妹。”
柳永贵是个有些胆小怕事的平头百姓,除十几年前因年轻不懂事差点遭受牢狱之灾外,再未与官府、牢房打过交道,自然也没见过什么刑讯逼供的伤。看见王丑儿这样的惨状特别心疼和心悸。柳絮这会儿终于明白孙云霜和孙如晦为什么要给她金疮药了。这两年她在孙云霜身边伺候,变得惯会伺候人,于是从包袱中拿出那瓶金疮药走到王丑儿身旁,说道:“丑儿哥哥,孙少爷给了我这瓶金疮药,我帮你上一下药吧,不然伤口流脓就危险了。”说着便要去帮王丑儿解开裤子。柳絮才刚满10岁,自然还不懂男女有别,但王丑儿毕竟是14岁的少年了,连忙背过双手护住屁股道:“妹妹,不必了,我自己来就成。”
柳絮连忙摆手说:“丑儿哥哥,你自己擦药看不见伤口深浅,不方便不说还容易弄疼伤口,还是我来吧。”一旁在拆包袱的柳父看着王丑儿憋红的脸,立马意识到了,连忙接过女儿手上的药膏,然后对女儿说道:“你丑儿哥哥长大了,你一个女儿家家的不方便。我来吧,你背过身去,把这两个大包裹裏的东西都拆开出来,我一会要和你丑儿哥哥好好交代。”
“诶,爹爹。”柳絮似懂非懂,听话地把药提给了柳父,然后拖着两个包袱背过身去,按照父亲的吩咐一一拆开,把裏面分得很清楚的几个小袋摆在了地上。柳父很快便上好了药,于是从装衣物的包袱中拿了一身干凈的衣服,嘱咐王丑儿换上,末了将王丑儿换下的衣服迭好。柳絮转过身后看到衣服上的血迹,不禁悲从中来,好容易才忍住了没哭。
柳父拿出包裹中的财物,一一交代王丑儿,“这些铜钱你放在这荷包裏,路上打点官差和花销用。流放之路山高水远,该打点官差的时候千万别吝啬,免得在路上吃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