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给我滚！！！”她用力推了寇缙一下。
用了多大的力原锦华自己都不知道，寇缙倒在一旁的地上，表情看上去正在努力压抑着痛苦。
可她却好像还不知觉一般，把茶几上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整个家裏一片狼藉。
寇缙强撑着站起来。
“你也是个贱人！跟你爹一样！！”原锦华疯了似的举起手来就在寇缙身上打，推搡着他，“滚！都给我滚！！——”
寇缙被她推得站不稳，又后退了两步。
“滚啊……”原锦华越打越觉得不忍，逐渐收了力，然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又开始哭了起来。
寇缙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是停电了吗？
为什么眼前，
一片漆黑。
两分钟后，寇缙用力眨了下眼，然后视线才恢覆了些许清明。
他用力摇了摇头，想要甩走头脑裏那些不清醒的东西，可他失败了，脑子裏就像塞了一层薄薄棉花，看不清，摸不到。
寇缙沈默着开始收拾，有些东西已经坏了，有些东西修修还能用。他一个个摆放好，一个一个，默不作声地。
房间裏只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原锦华已经流干了眼泪，一个人坐在那裏楞神。
原锦华穿了一身老旧的薄睡衣，连个外套都没有，屋裏还没有供暖，晚上冷得很。
寇缙沈默了一下，然后动手。把旁边的毯子披在了原锦华身上。
原锦华顺着动作看向他。
眼神裏是寇缙未曾见过的、像一个刚出世的小孩子一样的迷茫，她好像不解寇缙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动作。这样的神情持续了两三秒钟吧，原锦华才恢覆了以往的样子，撇了一眼寇缙什么话都没说，没有拒绝寇缙在她身上披了一条毯子。但她还是那样，一个人，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寇缙回了屋子，他努力压下心底暴虐的欲望。
不行，不可以在这个时候。
原锦华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一定不能再这个时候犯病。
他的目光涣散，五指紧紧攥了起来。
想抓头发，想用头撞墻，想用美工刀在手腕上割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心下这些欲望越来越强烈。
不行了，不行了，要控制不住了……
美工刀甚至已经拿到了手上。
他忽然看到了秦肆送给他的那只小青蛙。
寇缙走到桌前，颤抖的右手拿起那一只带给他无数慰藉的小青蛙，上面是秦肆狂妄大气的字体。
是秦肆。
过往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现。
“我在你前面跑，跟着我。”
“我真的很担心你。”
“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我在。”
“你是世界上最乖的小朋友。”
“我是幸运小青蛙，被我选中的人，都会幸运快乐一辈子的。”
“来，抱一抱，肆哥给你加点buff。”
“愿我的年年，一生平安喜乐。”
……
在无人知晓的黑夜裏，寇缙脱力地蹲在地上，以一种近乎蜷缩的姿势。他控制不住掉下些泪水，泪水滴在膝盖的布料上，很快晕开一片。
秦肆。
秦肆。
秦肆。
他在心裏一遍遍描绘秦肆的模样，闭上眼回想那些给他带来安慰的画面，这些画面在一次次逐渐失去作用，他的痛苦在一次次加深。
好难受，好想死。
寇缙几乎忘记那一个晚上是怎么过的。他只记得自己机械地完成了作业，然后躺在床上睡觉，整个晚上没有睡着，寇振杰也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
林宇文看他脸色实在苍白，思忖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没事吧，怎么了吗？”
寇缙强迫自己露出个笑容，摆手说道：“没事。”
那笑容一看就是硬挤出来的，林宇文心说，你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会信吗？可他终究咽了回去。寇缙不想说的话……还是装不知道吧。
昨天原锦华家裏发生的事，街裏街坊都略有耳闻，更别说就住在对面的林宇文家了，要是他母亲早上说的是真的……
林宇文皱着眉头怜悯地看了一眼寇缙。
如果那是真的，寇缙就算今天不来上学他都不觉得奇怪。
可他还是来了，而且大部分人也都没发现什么异常。仅仅是这一点都足矣让林宇文皱眉，他们班已经彼此漠不关心到这个地步了吗？
不是这样的。林宇文迟钝地感觉到一些后怕，不是因为他们班同学漠不关心，而是因为寇缙。寇缙实在存在感太低了，低到很多同学都没有发现全班存在着这么一号人，就算有一天他没来学校，也只会让全班人茫然地面面相觑。
就好像……
就好像有一天他死了，都没人会为他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