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文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然后打消了自己的念头。怎么可能呢？他的父母肯定会为他伤心的啊。
会吗？
要是能听见他的心声，寇缙只会在心裏默默地问自己：会吗？
他们真的会为他的死感到伤心吗？
这个问题是个无解的问题，因为他还在茍活着，没有拥抱死亡。
但也跟死差不多了。
寇缙在心裏想着。
还有什么比这再痛苦的吗？
这个问题不久后的寇缙可以回答他。
有的。
世界上的苦痛是源源不断的。就像一条宽敞的大河，奔腾不息，永无止尽。
并且，总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发出致命一击。
其实原锦华是不知道的，他们吵架的隔天，就是期中考试开始的日子。其实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每一个晚上压低声音的争吵其实都可以穿透木门，清晰地传到寇缙的耳朵裏。那些要命的争吵。
大部分时间寇缙都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因为原锦华就像不忍启齿一样，在涉及到吵架原因的时候戛然而止，开始放肆责骂。
闭上眼，寇缙把那些赶出脑海。
语文考试已经开始了。
「根据文章内容，下列选项中正确的是……」
“寇振杰，你给我滚！！”
“滚出我家！！”
「选择最合适的关联词填空。」
“你能不能小点声，孩子还在休息。”
“小点声？怎么可能？！我巴不得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做的恶心事！！”
「表达了诗人怎样的感情。」
“寇振杰！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原谅你……
你……
寇缙猛然惊醒。
他抬头一看时钟。
一定是疯了。
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可他只写了三道题。
寇缙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指甲毫无疑问地陷进了肉裏，这种时候，疼痛是最有效的解决方式。
写完是不可能了，还剩四十五分钟的时候寇缙果断选择翻到后面开始写作文，可命运跟他开了个莫大的玩笑，考试的记叙文的要求竟然是亲情。寇缙一下子咬破了嘴唇，鲜血在口中蔓延。
亲情这个题目从小到大不知道考过多少回，寇缙每次都会看着题目无从下笔。
写什么呢？他的生活实在是太平凡了，平凡到连一句“我爱你”都不曾对父母说出口。
他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的生活那么丰富多彩，而他的生活却那样索然无味。
寇缙没时间感慨，他只能开始写议论文，幸好还有议论文，他才没有在这种大型考试中干出不写作文的傻事。
寇缙回家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客人。
这个人他见过。
还是那样摇摆着身姿，薄薄的一层口红涂着，坦荡地看向寇缙。
是李晶。
“阿姨。”
寇缙刚出声就被原锦华打断了，“阿什么姨！呸！！”
李晶没有被惹恼，而是很平淡地说道：“你不用这种态度。”
“我是对不起你，但也不是过来找骂的。”
寇缙隐隐约约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寇应该已经跟你提了离婚……”
离婚。
有什么东西忽然倒塌了。
高楼倾倒，山崩地裂。
“你闭嘴！”原锦华因为愤怒已经瞪红了双眼，整个人在轻微的颤抖，双手握成拳头，似乎随时都可能打到李晶脸上。
寇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看向寇振杰，那个向来温柔懦弱的男人。此时的他正在墻角处抽着烟，并没有反驳李晶的话。
“这是事实。”李晶完全不怕。
“今天我来只是想看看寇缙，明天老寇就离开，肯定是要带寇缙走的。”她说平缓地说，就像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只要寇缙同意，我们已经在那边找了最好的学校，马上就可以转学。”
“闭嘴！闭嘴！闭嘴！！”原锦华尖叫着，寇缙从没有看见过她那样狼狈不堪的样子。她站李晶身边，就像个可笑的小丑，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活像个疯子。
原锦华扑上来死死抓住寇缙的手腕，眦目欲裂，“说啊！说啊！说你不想跟他们走！说啊！你说啊！！”
寇缙仍旧楞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原锦华最后的一点希望被寇缙的沈默夺走了。
愤怒在一瞬间吞噬了她，她失去了理智。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