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又说道:“现在你去了也无济于事,先冷静下来,医生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情况确定了会通知你。”
过了半晌,就在秦父都觉得他肯定不会同意的时候,秦肆松开了一直握紧的拳头,沈声道:“我知道了。”
秦父也是为了保护他,这种时候过去,难免会被寇缙的家人问东问西,甚至可能迁怒到自身,这种时候,谁去都不合适,况且秦肆没有这个立场。
“我多问一句,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割腕。”秦父的声音传到秦肆的耳边,让他觉得有些虚幻。秦肆凭借自己仅剩的理智回答道:“他有抑郁癥。”
世界上从来只有这种时候抑郁癥不会被当作一种玩笑,从来都只有这种时候。
秦父突然严肃下来,他对秦肆说,“如果是抑郁癥的话可能更棘手。”
“您知道抑郁癥?”听秦父话裏的意思应该不是第一次接触,所以秦肆才倍感意外。
秦氏集团每年都会有不同主题的公益捐赠活动,正好研究过抑郁癥这方面。“如果能救回来的话,他很可能会再次寻死,想自杀的人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杀死自己,你得做好准备。”秦父衷心劝告,他私心是不想让他儿子缠到这么覆杂的事情裏,却又明白自家儿子的固执,只能作为一个局外人提供些建议:“对抑郁癥患者来说,你的言谈举止都需要註意,而且他们所需要的陪伴跟传统意义上的陪伴不一样,这些都是你需要去了解的。”
“当然,这是建立在你那个同学能救回来的基础上。”秦父一针见血。
“……我知道了。”
秦肆挂掉了电话,整个人松脱一般坐在座位上,手机被扔到了一边。前面的司机偷偷从后视镜往后瞥了几眼,眼看着秦肆沈着脸,就不敢再瞥了。
秦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难过,愤怒,质问,好像都没有,他总觉得寇缙不会就这么死掉。寇缙不会就这么死掉,他还有很长很长、很幸福很圆满的以后,他会长寿,会快乐,会体验到人世间所有的美好。
一定是这样的。
从三岁起就没有哭过的秦肆控制不住身体微微颤抖着,努力忍住反上来的眼泪。
他的年年。
这么可爱、这么乖巧的年年。
他在想,他的年年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该有多疼。
为什么没有人帮帮他。
为什么……
林宇文发誓他真的没有对外说过这件事,可小道消息还是像病毒一样迅速且不可逆转的快速传播出去,就连食堂阿姨都听到了几分的程度。
可这个消息只能成为饭后的谈资,大部分人对此也只是对此抱有观望的态度,再多就没有了。他们都已经到了高三,没精力顾忌其他人的事,他们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干,他们自己还有自己的未来需要照看。
“心理素质不行吧。”
“你说他死没死成?”
“大家都压力大,怎么就他一个人想不开。”
“上学有什么烦恼?”
“写写作业能有什么烦恼?”
“我看xxx一天天的也不说话,他不会也要自杀吧。”
“我看他根本不是想寻死,真正想寻死的人早死了,还能给人救的机会?”
“我看你再不好好学习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哈哈哈。”
“就是为了不高考逃避现实,你看他成绩那么差,肯定是这样。”
“你们怎么这么说……”
“得了吧,你不这么想的?”
“就是,就他,不死人生也就那样了,死了搞个大新闻还能多点人记住他。”
很多话都像一把又一把尖锐的刺,毫无保留地刺进人身体裏最薄弱的部分。
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他们正在对这件事毫无保留地指指点点,高高在上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他们不知道有人的痛苦绵延不绝,他们的想象力匮乏到了极致,到现在还有人觉得寇缙的自杀是学校闹出来的一个乌龙,他们觉得这件事好笑,觉得这件事不可能发生。
他们从来不知道被抑郁癥困扰的人们有多痛苦,跟死亡作斗争有多痛苦,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一件可以当作笑谈的新闻。
有的人会说:“好可怜,他没有想过他的父母吗?”
有的人会说:“听说是抑郁癥死的。”
还有的人会说:“抑郁癥怎么了,现在华夏人均抑郁癥,我也有啊,我怎么没死?就是他心理素质太差。”
……
他们从来不会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原锦华不想闹大,所以并没有联系警方和学校方面。但是出这么大的事学校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听见,校长只是微微嘆了口气,整个校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想着就此把这件事压下去。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所有人还有自己的路要走,寇缙毁了自己的路,别人总不能为了他也毁掉他们的路。
这不是残忍,这是理智。
寇缙割腕的那个夜晚是如此的普通,普通到秦肆在甜蜜中入梦,同学在奋笔疾书写着作业,整个世界在有序地旋转运行着,没人会註意到在这个京城的某个角落,有一个生命在悄然流逝。
——
秦肆:我的寇缙呢?我咚大的一个寇小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