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识让寇缙彻底死心了，他不会再尝试揭露自己的痛苦给人看了，那是自取其辱。
在他入院后有医生来看过他，是沈医生，那个和蔼的女人。
“状态怎么样？”
她的语气就像遇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寇缙终于有了一些笑意，“还可以。”
“那就行。”沈医生说道，“从现在得根据你的身体情况慢慢调药，可能会出现一些不良反应，别担心，都是正常的。”
那些都是进口药，好几千的药。
寇缙对此有很大的心理负担，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沈医生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有医保报销的，放心吧。”
“嗯对。”原锦华也附和着，“现在政策好，看病花钱都少了。”
寇缙这才稍微放下一些心来，至少他没有带来那么大的麻烦，这已经是进步，不是吗？
“现在在用的是舍曲林，对青少年来说这个药比较有效，而且副作用比较小。”沈医生在纸上记着什么，她抬头看了一眼寇缙：“有什么不舒服吗？”
寇缙沈默了一下，他还是选择让原锦华先出去，他做不到在原锦华面前袒露自己的病情，“我的心跳很快，经常会心慌。”
沈医生拿着听诊器听了两下，点了点头，“是比正常的要快些，我会给你加一些降心率的药。还有呢？”
“我经常、忍不住想一些画面，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发没发生过。”寇缙艰难地说。
“没事，咱们一点一点来，你说的这些都是抑郁癥的癥状，咱们用药观察几天，药物效果不好再说。”沈医生安慰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治疗，一切都有我们呢。”
寇缙点点头，示意他听见了。
“哦对了。”沈医生忽然说道，“今天下午会有你的心理咨询师来找你，他姓刘，会再联系你的。”
虽然他不认为这会有什么帮助，但沈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他相信沈医生。
距离下午还有段时间，寇缙可以稍微走了个神。
原锦华去工作了，寇缙提过两次让她去工作，她马上就说，“我这就去，你不要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这句话寇缙已经说累了。
没有原锦华的上午是个温暖的上午，寇缙的床位刚好在窗边，他偷偷给窗户开了一个小缝，外面新鲜的空气鱼贯而入，稍微有些冷，于是寇缙披上了外衣。软糯的风和绵柔的云，阳光刚好洒进来，洒到寇缙的身上。
沈医生说晒太阳也有利于病情，虽然寇缙讨厌晒太阳，但既然有利，那就晒吧。万一有点用也不一定。
秦肆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他看见他的年年正在看窗外的风景。一个乖巧地蜷缩在哪裏，病服外面穿着个外套。少年瓷白的颈部裸露出来，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趴在膝盖上正在歪头发呆。
秦肆莫名被这个画面戳中，然后忽然间很心疼。
多少次，多少次他的年年一个人这么孤独的看向窗边，在他不在的日子裏。
秦肆换上一副刚刚来的面孔，熟练地把水果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若无其事地说道：“在看什么？”
“没什么。”寇缙随口答了一句，他松开了膝盖，转头看向秦肆。
秦肆依旧那样，好看得让人挑不出一点差错。上帝真是偏心，竟然生了这么完美的一副面孔。寇缙觉得他永远不会对这样的秦肆生任何气。
“吃苹果吗？”
寇缙点了点头。
秦肆腾出手给他削苹果，“一会要不要出去待会，我陪你去溜溜弯。”
“秦肆。”寇缙喊他。
“嗯？怎么了？”秦肆看他一脸认真觉得可爱，“这么严肃干什么。”
“明天你不要过来了。”
“嗯？”秦肆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还有孩子在旁边，秦肆顾忌着，所以他示意寇缙要不要出去。
寇缙也很快给了他回覆，他摇了摇头。
“你现在已经高三了，主要任务是学习。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寇缙一一细数着。
秦肆认真地跟他做保证：“年年，我保证，成绩绝对不会落下的，行不行？我的成绩你还不放心吗。”
寇缙仍然摇了摇头：“你不要再来了，我不想见你。”
“那怎么行。”见寇缙仍然没有改变心意，秦肆有点急了，“不见你我怎么安心。”
“秦肆。”寇缙说话间已经有点累了，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一些：“放寒假好不好，等到放寒假你再过来。”
“嘘，不许胡说。”秦肆说道，“你过两个月就会出院的，不用等到放寒假。”
寇缙有些好笑，“我说真的，不许过来了。”
“好吧。”秦肆撇嘴，他不想让寇缙不开心，更不想让寇缙因为自己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