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
秦肆拥有一个这么完整且幸福的家庭。
真好。
他并不感到嫉妒,他由衷地为秦肆开心。
秦父走后,秦肆迫不及待地问寇缙他们都聊了什么。
寇缙笑着说:“保密。”
这是个可爱的小秘密。
“今天开心的事是什么?让我来看看吧。”秦肆煞有介事地翻开本子。
上面写着:
今天开心的事:
1.秦肆说爱我。
2.刚好我也爱他。
3.秦肆说他喜欢星星,决定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他。
秦肆看着,然后动笔在上面写了什么。
今天开心的事:
1.秦肆说爱我。
2.刚好我也爱他。
3.秦肆说喜欢星星,决定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他。
4.不用摘,你就是我的星星。
转眼冬天已经过了一半,寇缙在屋裏待的时间长,还不觉得,直到某天他发现街上的人都全都穿上了羽绒服,才真正有了点冬天到了的感觉。
到时间要拆线了。
那个狰狞的疤痕。
寇缙过去需要用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撕扯上面的线头,让它变得血肉模糊。现在终于可以摆脱那些线头了。
其他浅一些的伤口正在慢慢变淡,有的已经愈合,成为了一道粉色的浅浅的痕迹。寇缙很多时候都不敢看它们,因为他怕自己再忍不住往上添加新的、令人愉悦的伤痕。
寇缙一直对他的身体怀有愧疚,它们跟着他受苦受难,真是不应该,寇缙决定要对自己的身体好一些,至少不要再伤害它们了。
拆线的时候其实挺疼的,但这是这些日子来寇缙仅有的跟疼痛的交流,他觉得无比畅快。
这种思维模式无疑是错误的。寇缙尝试去改变自己它,但是收效甚微,他还是会为了来之不易的一点疼痛感到愉悦。
回想刚开始的那阵,竟然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明明才是一个多月,却仿佛过了一年。
寇缙对于住院的记忆不多,很多都被无抽裁剪去了,只剩下零星一些。
刚开始的时候,似乎因为到了医院,没什么束缚了,他会控制不住地摔东西,大吼,喊叫,抓自己的头发。然后护士冲进来用那种有弹力的绷带把他绑在床上,给他打一针镇定剂,镇定剂这玩意儿真好用,就是容易上瘾。寇缙很努力地希望自己能够凭借意识战胜这只黑犬,而不是药物。
但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
有一次发病的时候很不巧,碰上了秦肆过来的时候。
秦肆被堵在病房外,看见无数个护士冲进去绑住他的年年,而他的年年声嘶力竭,用力到青筋暴起,在挣扎,在痛苦。
秦肆无力地站在一边,顺着墻壁滑下去,抱住自己的头,他发现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应该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寇缙终于一点点冷静了下来,秦肆把眼泪抹干凈,尽力挤出一个笑容。
“乖,年年,我们一会就好了,乖。”
寇缙的眼神有些涣散,他不是很能听懂秦肆的句子,但他意识中秦肆说了什么,于是他点了点头作为回应。那是他仅有的力气。
秦肆抱紧了他,一直呢喃说着对不起。
过了一会寇缙恢覆了些许力气,他被绑着,不能很好地触碰到秦肆。于是他努力地蹭着秦肆的脸颊,希望把那上面的泪水抹去:“别对我说对不起,秦肆,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的悲伤没有理由。”
过了两天秦肆无意中看见了寇缙随手记的纸条,上面的字乱七八糟,笔画都有些错位,秦肆一个字一个字认下来,他发现自己又在哭。
寇缙写的全是他的名字。
在最艰难的时候,寇缙在草稿纸上一遍又一遍写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