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要这么说。”寇缙没有接受他这句话，“造成这些的原因不是你，也跟你无关，你不需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林宇文觉得寇缙不一样了，具体是那裏不一样了他也说不上来，但他好像更具体了，他不再是林宇文看不见摸不着的人，他仿佛突然从云端坠落到地面。
“可是我跟他们一起忽略了你。”
“没有谁一定要关註着谁。”寇缙耐下性子来跟他讲，“我以前也没有怎么关心过你，要是这么说，我也需要跟你说对不起。”
“你还小，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世上多得是人情冷暖，这真的算不上什么。”
说得好像你已经长大了似的。林宇文是这么想的，但他没办法这样说出来。寇缙现在的神情太认真，认真到不适合说一些玩笑话。
“我知道了。”他这么回答。
“对了，曹行焜也要过来来着。”林宇文转了话题，他不想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那样僵持。轻松一些没什么不好。
“曹行焜？”
寇缙跟曹行焜并没有什么交流，除了知道他跟秦肆关系不错，剩下的并不了解，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嚷嚷着要来看他。
“嗯，秦肆没让他来，说怕他吵到你。”
寇缙为此笑了一下。
终于看见寇缙的笑容，林宇文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破坏寇缙的心情，不说秦肆会因此生气，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你现在跟曹行焜很熟吗？”寇缙像是个老朋友一般，关心着一些细小的事情，“以前你好像不太跟他走在一起。”
“经过了一些事，认识了一些人性罢了。”林宇文有些唏嘘，“到现在才看清一些人的本来面貌，不过也好，能找到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以前的那些，就当交学费了，不提也罢。”
“哦对了，我跟你说哈……”
寇缙几乎生出一种错觉，他们似乎本来就应该这么熟络，无话不谈。之前的一切痛苦都是他虚构出来的。
他们聊了很久，聊到天色都有些暗了。
太阳逐渐藏到了地平线地下，月亮反射出太阳的光，照亮了黑夜。这是个美丽的夜晚，天上还有星星点缀着。
林宇文天暗一些的时候就走了，今天原锦华没有来，她还要忙着照顾主人家的小孩。
明天不用上学，寇缙特别批准秦肆可以晚些离开。
秦肆从后面抱着寇缙，和他一起坐在病床上。邻位的男生正在戴着耳机打游戏，隔着一个窗帘透过来一些不敞亮的光。
听查房的时候医生说，那个八岁的小男孩好像状态不太好，贪食癥越来越厉害，寇缙总能看见他在吃东西的样子。
说实话，寇缙刚开始也和他们一样不了解贪食癥是什么。后来他在网上查过，大概就是控制不住暴饮暴食，然后会因为体重增加产生不当的行为，比如催吐导洩一类的。
相比较来说，贪食癥受到的误解没有抑郁癥那么深，因为了解到它的人不多。
寇缙每次都能看见小男孩一脸苍白地从卫生间回来，然后继续不停地吃东西。
住院期间小男孩的父母并没有来过几次，在寇缙不完整的记忆中他只见过一面，大概是个白领，工作时间还穿着西服。他只落下一句话就走了：“费用都给你交清了，跟这养病吧。”
护士说这几天这个小男孩就要出院了，好像是家裏出了些问题，不想再治疗了还是怎样，寇缙只是听了一耳朵，不知想到了什么，然后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思绪跑得有些远，寇缙使劲把它们拉回到现在。
“你还不回去吗？”他用气声跟秦肆交流。
秦肆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再一会儿。”
他们没有说什么话，却仿佛把什么都说尽了。
这是最美好的夜晚。
他们安静地依偎在彼此怀裏，没有争吵，没有动作，静静地，享受地。
寇缙想，如果他没有得抑郁癥就好了，如果他是健康的，秦肆会比现在轻松得多。
他不是看不见，秦肆瘦了，还长高了，他变得话少了。
所有美好的秦肆在那一天死去，他被迫长成了一个大人，被迫和他一起承受痛苦。
寇缙不想去想这些，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他控制不住。
秦肆走了。
寇缙在黑夜裏紧紧蜷缩在一起。
他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
如果把他流过的眼泪收集起来，或许能变成长江大河。
如果他健康多好啊，没有什么比健康再重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