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知每次在睡梦中有意识到彻底清醒都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就好像刚从地裏冒芽的植物,
尝试性地去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只是还没挺身多久,就又耷拉着叶片了垂下来。
现在时间虽然还早,
但连着好几天都被柏玉舟大清早喊着起床,
以至于他此刻的脑子还没有清醒,可身体就已经按时醒来了。
有些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沐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随后便又将脑袋埋进了被子裏。
沐知浑然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便想当然觉得他最后是回到自己屋子裏睡得,所以现在趁着冷翠还没有过来喊自己,他还可以抓紧时间再瞇一会儿。
可是他瞇着瞇着,便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痒痒的。
还以为是冷翠又想了什么新奇的方法喊自己起床,沐知没有睁眼,
只是捏着被子悄悄将它往脸上拉去。
以前只要他一做这个动作,
冷翠都会再允许他赖一会床。
可是今天却不一样了。
沐知都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到被子裏去了,
对方仍是锲而不舍地将他从裏头挖了出来。
能够呼吸到外头的清新空气是一件很快乐且自由的事情,可是沐知却并不觉得快乐,
甚至还有些茫然。
脸上的手已经从下巴不知不觉间落到了眼睑上,
虽然没有睁眼,
但沐知却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正在用手指轻轻扫着自己的睫毛。
尽管因为没有睡饱,他现在的脑子还有些晕乎。
但沐知屏着呼吸,还是选择去悄悄睁开了眼。
这几天所见到的柏玉舟都是玉冠黑发,
穿着整齐却稍有些繁覆的浅色衣袍。
而唯一一次见他领口和胸前黑发有些凌乱,还是在昨天的马车裏。
沐知以为这已经是自己可以看到的极限了,
可此刻面前的柏玉舟却是褪去外袍,
散着乌发,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瞧着自己。
刚睡醒的青年明显是被自己眼前所见到的给惊讶到了,
他逐渐睁大的眼中还带着困倦的雾气,以至于根本没有註意到自己的手此刻正放在什么地方。
柏玉舟在沐知最开始稍有动静的时候,便註意到了他从梦境中逐步苏醒的过程。
刚才在听到傅阑在外头和冷翠的交谈后,柏玉舟便没有放任自己睡过去,只是想着待会应该用何种姿态去面对沐知。
他本来想的是,待会要么直接把沐知抱回去,要么就放任对方继续睡在这张床上,然后自己起身去外头将事情压下去。
但是不管他怎么想,都觉得这样的方式各有各的缺点。
柏玉舟就这么看着沐知难得放空了思绪,却是不想青年在这会儿倒是率先醒了过来。
睫毛微微颤了颤,就算没有说话,沐知脸上的不敢置信也简直要化为了实质,让柏玉舟仅是这么一看便难以忽略。
见他不躲也不闪,只是一昧盯着自己看,柏玉舟便凑近道:“醒了?”
手指无意识捏紧了被子,沐知还没从自己为什么一觉醒来睡在对方床上,还是对方在昨晚爬了自己的床这两个问题裏绕出来,便下意识去点了点头。
两双眼睛在这会儿无声对视着,最后还是柏玉舟率先挪开了目光。
“醒了那便起来吧,”他道,“要不然今天整个京城都会知道,宫裏有位小殿下半夜失踪,最后却出现在了国师床上的事情。”
沐知的思绪已经在交谈间清醒了过来,只是他没有说话,倒是在这个时候忽然註意到了对方敞开的领口。
其实沐知也不是故意去看向那个地方的。
他刚才只是在慢慢回神的过程中,无意间用右手在周围按了按,在感觉到指下突然绷紧的触感之后,这才有些疑惑又有些诧异地顺着手臂看了过去。
仅仅是一个晚上,柏玉舟便已经领略了沐知极富自由和创造的睡觉姿态。
在无数次将青年的手塞回被子裏,并将人控制着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之后,柏玉舟对于沐知的手又出现在了哪裏这件事已经有了特别好的接受程度。
但沐知不一样。
在瞧见自己的手正落在对方腰上,并意识到自己刚才按的到底是什么之后,沐知便飞也似的将手收了回来,随后还扯过一旁的被子,重新盖住了脸。
尽管柏玉舟知道此时此刻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时机,但他在瞧见对方一闪而过的耳垂后,还是伸手想去把人扒拉出来。
“害羞了?”柏玉舟轻声问。
沐知缩着脖子,闻言立马摇了摇脑袋。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