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
“锁起来。”
言樾甫一踏进这间四面无窗的房间就觉得不妙。燕王站在门边挡住了唯一的入口,甚至派了四五个人来执行指令。
“只是怕你到处乱跑找不着人影,到时可麻烦;知道你骨头软,没必要对你来硬的。”
燕王一面柔声说着,一面从袖中抽出一柄带鞘的匕首来。鞘身精巧轻薄,刚好包裹住锋利的短刃。言樾看见匕首上的寒光一闪而过,不情不愿地交出了自己的佩剑。
“你心裏有数的吧,我们有好些事要好好说道说道。”
言樾的双手被拗至身后,用不长的锁链交叉扣在左右脚踝上——也不知道燕王是从那裏学来这些折磨人的法子,不用见血就能叫一个硬骨头都脊背发凉,更别说言樾了。
“——之前是我莽撞是我不对我以为谭青是您的人所以——”
被向后折迭了的言樾直接不问自答了起来。躲在燕王身后的凌也没忍住笑出了声。燕王微微偏过头去,轻扫他一眼:“回去休息吧。今日不见血,但时间怕是久着呢。”
凌也辞了一礼,便转身离开,留下言樾和燕王相对而视。
燕王定定地瞅了他几眼,也轻笑起来:“我倒是想让那木头来我帐下,可惜啊,人家有更好的主儿,才不愿意弃明投暗。”
言樾定了定神:“……哦哦前一阵安王那个案子都是谢铮那厮胡搅蛮缠胡乱攀咬我无权无职的也插不上话不好替您分辩……”
他听见燕王重重地嘆了口气,眨眨眼睛,住嘴不说了。
燕王手裏的寒光又是一闪。言樾提着一口气,表情痛苦地闭上眼睛。
“……”
燕王只是坐在矮墩上,拿那匕首挑起他的上衣下摆。言樾发出更加痛苦的声音。
“……我对你可没那方面的兴趣,”燕王无语,“只是看看去年的伤好了没有——说起来你还真是命大。”
言樾这才放松下来,干笑两声掩饰尴尬:“都是殿下您手下留情。”
燕王白他一眼,继续察看着他腹部刀伤留下的疤痕;末了,两指自肋下探至脾臟,言樾又疼又痒又不敢吭声,险些以为自己要憋死的时候燕王才终于放开了他。
“嗯,”燕王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一般,“的确是命大。”他向屋外候着的侍从小声嘱咐了几句,才将视线转回言樾身上,“你权当这几日是养病好了:不宜大喜大怒,不宜强行运气,不宜——”
言樾真的好奇他对“养病”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个姿势再拴他一天就会活活累死啊!
燕王“啧”了一声,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一面命人把他脚腕上的铐子松了挂在墻边的机关上,一面继续着自己刚刚没说完的话,
“不宜动情行房——需要我告诉你为什么吗?”
言樾头一回在燕王面前没出息地红了耳根。他从喉咙裏黏黏糊糊地“嗯”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燕王。
燕王拍拍手,从矮墩子上站起身来:“我让人熬了药,一会儿和饮食一起送进来;你可以选择自己吃了,或者我找人来餵你。”
言樾当然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走了。待在这儿也没有小美人给我弹琴。”
燕王打着呵欠就要离开,又被言樾从身后叫住。
“?还想问什么?”
“您……不是要去听曲吧?”言樾斗胆问道,“刚才还特意和琳琅说了‘时间还长’。”
燕王挑起眉毛,不置可否。
“……为什么?”
言樾故意没把话问得完全。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燕王:为什么留他一命、为什么屡次对他宽容、为什么不追究太子、为什么把他关在这裏却又要给他治伤、为什么……
“为什么?”燕王重覆了一遍他的问话,似乎也在思考他问的究竟是什么,
“……大概只是觉得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那一步吧……谁知道呢。或许下一次就不会了。”
燕王将他一个人留在屋裏,对着唯一的一根圆柱子发呆。言樾不禁去想为什么燕王府裏会专门留一个这样的房间,那根柱子曾经见证过怎样的湮灭,铺着奢华织锦的地毯又是为了掩盖什么。
直到侍从送了点当季的水果进来。言樾捏起一颗沾着水珠的樱桃果,凑近嗅了嗅表皮,确认燕王应该没有多加什么“料”之后将果实丢进了嘴裏。
燕王每日接近傍晚时过来一次;除此之外的时间也有侍从守在门外听候言樾吩咐。除了没有舒服的软床和多了两根碍事的长铁链,言樾真有几分像是被他藏在府裏的秘密情人。
第三天夜裏,言樾总算是听见了他一直在等的声响。
钥匙转动锁眼,凌也单薄的身形出现在门外。言樾正在啃白天没啃完的半个瓜,这个天的瓜还不是很熟,水分充足糖分却少了一点,言樾吃得很不过瘾,准备记下来明天和燕王反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