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
好黑。
像是一直在向下坠落。叶寻秋仿佛正游离在自己的意识之外,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他记得听见了前来救火的脚步和呼喊;但后来呢?
后来……
后颈有一处痛得他直咬牙。这一咬牙,他的意识便清醒了不少。
他试着活动自己的身体,却无法自如地挪动手臂——这种情况他曾经遇到过一次,是和言樾在京郊小屋演戏给谭青的那个晚上。
但和那晚言樾系的活结不同;这次他是被结结实实地固定在了椅子上,半点挪动的空间都没有。
而尽管他认为自己的意识已经清醒了,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有什么轻薄的织物覆盖在他的眼睛上,阻挡了外界的一切光线。
是他判断错了吗?对方救他只是因为有别的目的,需要以他为把柄?所以既不能让他出差池,也绝不能放他走。
会花大力气从薛氏手裏抢猎物的,除了太子他想不到第二个人选;但太子又没有理由满足他的无理要求,还对他的口味偏好了如指掌。
这世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吗?
“……小秋。”
叶寻秋刚要叫喊,从正对着他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唤。
这世上会这样叫他的只有两个人;而此时是除了言樾之外的另一个。
“……爹。”
“——怎么会那么大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言樾从来没疑心过叶寻秋会就这样不告而别地跟着谭青回京去。黎莺起初还有些动摇,后来见言樾这般坚持,也觉得事有不对。
他说了一会儿就会回来的——他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言樾魔怔一般地自言自语着,每从房间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就多穿好一件衣服,等到全部收拾好之后他打开房门,撞见正守在门口的黎莺。
“师姐,让我下山。”
黎莺没多说什么,只微微侧过了身。
言樾刚绕过她,没走两步,又迎面撞上了一人:
“……师父。”
方老头摸摸他乱糟糟的头发,一面说一面将他轻轻推回房间:“为师都听说啦。既然发生在山脚下,我们必定不会置之不理。只是眼下你的伤尚未痊愈,又不知那孩子被掳去了何处……你要从何寻起啊?”
黎莺给他俩一人倒了一杯清茶,放在桌上。
“为师已经召集各门门主,吩咐下去让弟子们四处去寻了。倘若还在附近,那很快就会有消息;你呢,有没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参考一下?”
言樾吞了几口茶,稍稍冷静下来一点。他对于是谁会对叶寻秋不利有着十分清晰的猜想,但他宁愿那个猜想不要成真,因为如若真是薛氏动手,必不会给叶寻秋留任何活路。
如果是太子,那倒是好办一点,至少叶寻秋的性命不会受到威胁。
“……我还是想下山。”言樾坚持道,“让我去看一眼,兴许会有什么发现呢。”
方老头嘆了口气,还是拗不过他:“那我让莺儿陪你去。”
“不必了,师父。”言樾说,“今天外边日头大,师姐一起去会太辛苦。”
“……那你不许乱跑,天黑之前一定得给我回来。”
方老头没再与他拉扯,言樾急急地点了头,就往山下奔去。
“我去看着他。”等言樾走远,黎莺就要转身跟上,却被方老头拉住:
“诶——那孩子说得没错,外边日头太大,你得好好养着眼睛。”
不难感觉到黎莺浑身上下笼罩着的紧张感。从她小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云晨的案子起就是这样了,明明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却因为身为门裏的大师姐而不得不表现出一副晏然自若的样子。
然后是言樾私自下山。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后来竟玩起了失踪。黎莺似乎隐约有预感言樾的行动与多年前云晨的事情有关,但她最终也没能问出口。她总把这归因于自己当年不够关心言樾,却从没想过这与从前自己难以招架的紧张感之间有何关联。
她讨厌这种把她打倒的感觉。像是一柄利刃刺向她身边的人,可她只能在一旁看着,无能为力。
这一次也是。她明明已经跟着谭青和叶寻秋一起下了山,歹人却在谭青和她的空檔间把叶寻秋劫了去;而她生来缺陷的眼睛又挡在她和小师弟中间。
她并非不想跟着言樾去——但即便是不知道新近情况的言樾也记得她不能久处阳光之下,更何况如今,她即便跟了去,也会在短短一刻钟的日晒过后完全丧失视觉能力。
云晨走了之后,她一直想做那个能支撑起第七门的人。她主修医道,自诩已炉火纯青,寻常病癥不在话下;但她却总是无法保护好身边的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