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
“王叔。”
这两天不知是世事苍凉还是怎么,殷城的天气冷得有些反常。明明仲秋的日子却堪比初冬,太子原本在院中小亭设了座,这下也不得不移入室内。
“你倒是记挂我这半老的人。”燕王笑道,“怎么今日想到找我?”
“好些天没见王叔了——这个理由说不通么?”
“少来,”燕王近来虽说有些避世,到底是耳目遍布殷城的人,怎会不知道太子这时候找他打的是什么算盘,“有事说事,与我还兜圈子呢。”
“……”太子许是还没想好该从何开始,犹豫了一阵。
“——是叶家的事?”燕王见他难以开口,便善解人意地先起了头。果真见太子顿一顿脑袋。
“是来求我,还是问我?”燕王接着问他。
“愿王叔解惑。”太子答。他知道若是答“求”,燕王转身便会离去。
“我且听听。”燕王展开洒金扇面,盖住了小半张脸。
“……王叔也知道我与暮之相交多年。而今叶家蒙难,陛下是铁了心要严办此案;我做不了太多,想着暮之与他那年幼的异母弟关系甚亲……若是个女孩儿,救下来未必有如今这般困难……”
太子短短几句话裏接连嘆了数声,却还是支支吾吾的,燕王听了都觉得有几分心疼。
“……暮之必是也去求过陛下了。如今要想再走以假乱真的路子,怕是也行不通。”
“你怎么什么都敢同我讲啊。”燕王见他不自觉吐出了自己的心声,有些担忧的同时出言打趣他。
“……王叔又不是旁人。”
燕王一挑眉毛:“再怎么说我也是当今陛下的血亲——你就不怕我转头告你有不臣之心?”
太子不忿地鼓了嘴:“正与王叔说正事呢,王叔不给建议就罢了,还抓着我取笑。”
燕王大笑,将手中扇子转了两圈,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理好衣摆:“男孩儿,若想走这条路,你比我有经验。”他意味不明地瞧着太子的眼睛,“还是说,你现在这么信任我了?”
“……王叔方才也说,再怎么也比陛下与我之间的关系来得亲密。”太子道,“若此事有王叔出面,日后被找麻烦的可能,要比我那头小太多了。”
“还是有求于我。”燕王极快地合上扇子,将扇骨往太子头上敲了一下,“安平路没有男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开这个先例。”
“我当然不是叫王叔真的这么做!”太子只怕他一不高兴就抬脚走了,到时更没个商量的人,“依我与暮之的关系,即便将他弟弟救下来了,也很难安排到我名下的地方去;王叔若是能从旁提醒一二,先将那孩子渡去你那儿,等风头过了我再遣人去接他,岂不好?”
燕王嗤笑一声:“你既已有主意,还来问我做什么?”
“……王叔觉得可否?”
燕王并未立刻回答,反倒着意品味起小几上的糕点来。太子熟知他的脾气,也不好催,只是打量他的眼神裏混了几分急切。
“我与那孩子虽无宿怨,却也没半点恩情;你叫我帮他弟弟说话,我从何说起?”
太子若不觉得这是在强人所难,今日也就不会特意下帖子邀燕王过来了。
“……王叔只当是我欠你一次恩情便好。”
“你欠我的?”燕王似乎终于有了些兴趣,“那你说说,日后会如何还我?”
太子本就着急,口不择言,又哪禁得起他这般撩拨,一时便想不到话来回驳。
“罢了,不逗你了。”燕王重新摊开扇面,“倒显得是我挟恩图报似的。”
“那王叔觉得此计可否?”太子乘胜追问。
“可。”燕王被他缠得无法,怪就怪自己平日宠这孩子宠得太过了,“你且不用在陛下面前多说什么,省得惹祸上身。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会安排。”
太子没想到燕王答应得比他预想得还要痛快,当即便想要越过小几扑进他怀裏。燕王怎么想得到他突然这样大的动作,若是强行躲开无论太子本人还是他这屋中器具都要遭殃,便只能硬生生地接住他这一撞。
“多谢王叔——谢礼我自会安排妥当。”太子哪裏还有方才半分的纠结模样。
燕王轻抚着他的发顶,只觉得自己胸腔裏跳个不停,不知是年岁渐长了还是刚刚被太子这一下给吓的:“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改日再不稳当,我便去劝陛下早日将你的婚事给办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王叔。”太子抬起眼睛,两只清亮亮的眸子裏盛着满当当的算计,
“王叔打算,把我许给哪家的姑娘?”
“你少来,”燕王空出手来,又拿扇子敲了他一下,“就你这样,谁家的姑娘消受得起——”
“我可是当朝太子。”
“那又怎的?人家也是好门好户的千金。”
“听王叔的意思,该不会是真有人选了吧?”
“……原是有的,眼下我可不敢许了。”燕王附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正熏着太子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