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小英雄?我刚刚的提议。”
万一这个人是把自己拐去卖了或者吃了……
算了,反正继续待在这裏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饿死了。
还没当上大侠就成了冢中枯骨……真是悲壮啊。
“……我可以去看看。”他松了口。方涂立马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地跳了起来。
“但是我想先找个地方洗个澡。”言樾的眼睛亮晶晶的,简直让他没法拒绝,“身上臟兮兮的……不舒服。”
方涂随后就给他订了间客房,还塞了银子给小二去置办套合身的新衣服。
等言樾洗完澡出来换上他准备的新衣服,方涂的嘴两刻都没合拢。
“……小英雄,”他啧啧讚嘆,“好看是好看,就是瘦了点;没事,以后师父负责把你餵胖!”
言樾生平第一次对什么有了点期待。他抿着嘴唇,观察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世外高人的一言一行——那么地自由而随性。
“……对了小英雄,还没问过你尊姓大名?”
“啊?”
“就是叫什么名字。”
“……”言樾也是刚刚他提醒才想起来,“我不会写。”
“我听前头那个女孩管你叫‘言’……”方涂回忆道。
“噢,就是后山有个书房上面写的那个字。那个我认得。”
后山有间小私塾,名曰“会言堂”。难为他知道。
“那你是姓这个?”
“应该是吧。”
“名字呢?有名字吗?”方涂迫不及待地追问。
言樾却扭扭捏捏,怎么都不肯答了。
“怎么了?”方涂担心这孩子是有什么疑虑。
“……之前同他们说过,他们说听起来像女孩子的名字,我就没再提。”
他很小声地附在方涂耳边说了一遍,方涂立刻就明白了。
“这有什么?”他笑道,“这世上同音的字多了,你又不会写,怎么就知道是哪一个?眼下我知道你叫什么了,等到了山上,我连夜翻书给你找个新的、你喜欢的字出来!”
言樾便被这一餐饭、一间客房和一个名字骗上了山。上山的当晚方涂做的第一件事倒不是翻字典给他起名字,反倒是先带他去了另一个吵吵闹闹的山头。
还没到地方言樾就听见从那山头传来的喧闹声。除了摔砸东西的声音,好像还有尖锐的喊声——像是女孩子的声音。
言樾心裏有些没底,轻轻扯了扯方涂的衣摆。
“没事,”方涂握住他的小手,“他们天天这样,习惯了就好。”
“……?”
只见方涂走到山门前,深吸一口气,随后大喝一声,踢开了门。裏边两大一小三个人影顷刻楞在原地。言樾则先看见了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小身影,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光衣服是白的;那小姑娘的眼睛,似乎也和他惯常见到的不太一样。
“王师兄,看我今天捡到了什么?”
见他进来,门内的争执暂时停息,白衣小姑娘赌气一般地抱着手背过身去,也不看他们。
“这小英雄今天可是拿着区区一根木棍便又打又砸的,赶跑了镇上的贼人!”
王师兄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自来熟和夸张用词,敷衍着冷笑了两声便来察看他新“捡来”的这个“徒儿”。
言樾打心底裏有些怕这个魁梧男人。这个男人和捡他回去的那个人不一样,板着脸从来不笑——估计笑起来也够吓人的。
他任凭男人在自己肩上用力捏了几下,忍着疼痛也不敢吭声。男人把他当个木偶一样摆来摆去,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来了兴趣,方涂却抢到了他前面把男人隔开。
“看够了差不多了啊,是不是很好?”方涂得意地笑笑,“我徒儿!”
不等王师兄应话,却是那个白衣服的小姑娘先开了口:“师父你若不会带我,嫌我吵嫌我烦嫌我不听话,我拜别人为师父便是了!横竖你这裏徒弟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女孩儿!”
她说完便径自走到了方涂跟前,抱了个拳,“方师叔,师父嫌我年纪小,又是女孩不懂事,不愿教我真本事;若方师叔愿意,我今日便在这裏拜了师叔为师,改日等师尊出关了,再去求他见证!”
“你去!”王师兄不耐烦了,一时气急便说出了口,“你想去哪裏去哪裏;方涂,不是我没告诉过你啊,这女娃心思多着呢可难带得很!到时候你别后悔!”
言樾半个身子躲在方涂身后,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却被到处找地方撒火的王师兄瞪了一眼,
“你今日捡的这个小东西也是个经不得事的!天资高有什么用?天资高的人多着呢,每个都能成才么?别往后被他坑了再来找我哭呢!”
“嘿,”方涂倒是觉得挺好笑的,“我哭什么?我今日捡了两个徒儿,高兴还来不及呢!是吧,小丫头?”他摸摸白衣小姑娘的圆发髻。
“我叫黎莺!”
“嗯嗯,你说对吧莺儿?”
黎莺很乖巧地站到了方涂身后——还牵过了小言樾的手。
“我入门早,虽不是同一个师父,但也算是你师姐啦!今后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望着这个已有主意的小丫头,王师兄又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别太难受,师兄。”方涂还笑嘻嘻地凑上前去,“你放心,他俩我都喜欢得很,肯定会好好培养的!到时候别忘了来第七门参加拜师宴啊!”
“你——”
当晚方涂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却并不是因为捡了两个徒弟高兴的;黎莺已经带着小言樾去睡了,姐弟两个感情正好呢。
是他的大徒儿——等他晚间从第五门回来,外门的弟子来报,说大师兄下午刚刚下山了。
不辞而别……这小子,终究还是关不住吗。
方涂对着屋外那颗最明亮的星辰的方向,闭着眼祈祷明天是个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