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
漫长而乏味的家族见面过后,叶寻秋如愿拿到了东厢的钥匙,拿了掸子开始打扫。随行的一车衣物日用也送到了老宅,从后院小门裏接进来,再由府内下人送至东厢交给叶寻秋。
言樾扛着扫帚,看叶寻秋接了行李,首先打开放金银细软的匣子,确认有无丢失少件,又转而去看给家中诸人带的器物摆件是否磕着碰着了。
“这样不放心,刚才为什么不出去接?”言樾小声问他。
“倒不是不放心;这些粗笨东西碰着了顶多折些银两,也就罢了——”
叶寻秋欲言又止,叉着腰站在乱糟糟的床榻边上。
“你、你不会——”言樾突然反应过来,张着口好半天说不出话,“……你胆子真大啊,真被摸走了怎么办?”
“非常时行非常事,”叶寻秋说着,弯下腰继续整理东西,“要是薛家真有问题,你觉得他们会趁这个时候一走了事?府内必有内鬼策应。薛晟一家不在京中,叶夫人……”他停顿少许,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总之先抓到内鬼再说。”
言樾把屋裏的烟尘赶出去许多,才小心阖上木门,坐到四脚矮桌旁撑着头问他:“还是查之前的刺杀?”
“不,”叶寻秋没有看他。他知道言樾有事瞒他,但此刻在叶府,能与他同盟的只有言樾,他自认还可以担得起这风险,“查燕王。”
“燕王?”言樾下意识地叫了出来,又急忙掩住嘴,“……你没事儿吧?虽然我懂的不多但,燕王好像不归御史臺管?而且现在城中掌权的正是燕王啊,你升职的消息当时不也是燕王——”
言樾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心虚地抬头看了叶寻秋一眼,而对方此时也正用审视的目光将他看得脊背一凉。
“……”叶寻秋盯了他一会儿,“现在说话不方便,晚些时候我有话要问你。”
小御史泾渭分明的话裏没有掺杂任何的个人情感。言樾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了他太久,但不知为何他脑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是赶紧找个方法跑路。
也许是他一贯的逃避心理作祟。从很早开始便是如此,一遇到些大事小事,他都习惯性地想要趋利避害。
也是人之常情。
叶寻秋没再同他多话,起身走到门前,吱呀一声拉开了缺少维护的木门,门外摆着敲门姿态的少年把言樾吓得不轻。
怪不得叶寻秋刚刚说这裏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早就从窗子裏看见了来人,而习过武、感官上应当比叶寻秋更加敏锐的言樾却因为一时分心而没能及时察觉到来人的靠近。
“哥,”门外的少年很乖地叫了一声,把手裏拎着的一竹筐东西交给叶寻秋,“爹让我拿来的;裏边的几只水果是娘给你的。”
叶寻秋略略瞥了一眼,示意言樾把东西收进去,假装认真扫地的言樾听话地过来任他指使。
“这种细节东西爹定是想不到的;是你从爹那裏要来的吧?”叶寻秋毫不避讳地问他。弟弟抿了抿嘴唇,仰着脑袋向他道歉:
“……是……爹刚好在收拾哥从前的东西,我看见了,就问爹要了来。”
“水果?也是你那儿的?”叶寻秋接着问。
“不不,水果是娘给哥的——”叶沐漪纵使被哥哥的眼神吓到,也依然坚持着刚才的说法。叶寻秋等了一小会儿,见他没有要更改的意思,只得作罢:“你等一下。”
叶寻秋转身进屋,从礼物那堆裏找出两包东西,回到门口塞给弟弟,“这个木雕帮我放到爹书房去,有些气味可以驱蚊虫,虽然已经过了夏天了……这个是给叶夫人的鹅蛋粉和螺黛,我不会挑这个,都是兰御史赏的,王府裏用的东西,你拿了去给你娘。”
叶沐漪端得手裏满满当当的,再抬头时眼睛泪汪汪的,叶寻秋赶忙蹲下来给他擦擦眼睛,“多大人了,给别人看见还当我欺负你了呢。”
“哥每次都带很多东西给爹和娘,”叶沐漪道,“哥明明是个很好的人,为什么不跟爹娘说清楚呢?”
叶寻秋动作一滞,半晌才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好了,你知道就行;少在爹面前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