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
叶寻秋一夜没阖眼。
他在最不合适的地方、最不恰当的时间对最不应该的人动了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难舍难分。
他不知道原来言樾身上这样暖和,像是三伏天裏当头的烈日,晴空无云,唯余草叶窸窣涌动的声音。
五更时房门上传来两声轻叩。叶寻秋跳下床去开门,险些被搁在屋子正中央的桌脚绊了一跤。
“我见你昨日一直没动静,过来看——”
凌也只略扫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叫人烧水。”
“……”
叶寻秋心情覆杂地关上门,转头看见还窝在被子裏呼呼大睡的言樾,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自己才是被他的色相引诱的那个……到头来却是自己被人占了便宜。
小丫头来通知热水准备好了。叶寻秋关上门跟她走,把自己浸泡在暖融融的热汤裏。
……又是这种感觉。
他反覆回忆着昨晚言樾的反应。很意外吗?可是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抗拒或者不悦;反倒是自己在过了开始时的劲头后突然变得十分羞涩扭捏,好像最初发出邀请的是对方一样。
叶寻秋用拳头砸了一下水面。笼着白雾的水花飞腾出水,溅在他裸露的锁骨上。
这边言樾一个翻身把自己震醒过后,看着床榻上乱七八糟的被子和空荡荡的另一只枕头,顿时宕机了。
假的吧,不会吧,不可能的吧。
这裏……这裏是琳琅的地盘,但不是他借住的小屋;昨天……昨天他是在这裏陪小秋演一出戏,对!演的什么来着……
他又宕机了。好像意识底层并不愿意他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每当他要想起片段时,都会被其他的东西干扰打断——比如散落在屋子裏原本是做纱幔用的的红绸,比如不知为何变得七零八落的桌椅,比如此时不知所踪的叶寻秋。
……一想起这个名字他脑袋就疼。
按理说言樾的身体很好,没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毛病,即便是淋了雨风吹了一夜也顶多流两天鼻涕就完事。但,好像也不是身体上不舒服的那种头疼。
“小秋。”
他听见自己这样叫那个人。而那个人似乎不经意地骂了他好多话,他却不恼,反倒更有兴致地捉弄那人。
完蛋了。
在这个殷城裏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但就这样一走了之,又有辱他的作风。
……总之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叶寻秋。是负荆请罪还是举案齐眉都是后话。
正想着,叶寻秋推门进来了。他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袍,看见言樾后条件反射地楞了一下,然后扔了一匹干凈毛巾给他:
“刚烧了水,去洗个澡。”
啊,什么嘛,原来只是去洗澡了。
言樾倒退着离开了房间,好像一下没盯住叶寻秋就会跑了似的。他本想洗完了赶紧回去跟叶寻秋解释清楚,谁料刚刚穿好衣服,就有个人不请自来地扭开了他锁好的门。
“……”
凌也的脸色很难看,进来也不说话,只拂好袖子坐在屏风那头的小木桌前,铛的一下扎了把小刀在桌上。
“怎么回事?”
凌也自然不是打算用这个来威慑言樾的——他的算盘是若言樾不老实,便用那刀割伤自己。在这种容易令人误会的场合,回头永昌王追究起来言樾哪儿也别想逃。
言樾本来也没打算瞎说或者装作没事地一笔带过。
“昨晚……小秋他——”
凌也面色不善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咳,暮之,他……他先亲的我。”
言樾没想到将这事宣诸于口是这样的困难。他本就不善言辞,凌也步步紧逼的视线和昨夜的翻云覆雨颠鸾倒凤一齐涌上心头,都要把他烧成一块烫手山芋了。
凌也听了这话当然以为是他随手找的托辞。叶寻秋平时在朋友们面前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绝不是什么冲动行事或情胜于理的人。言樾更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好吧我也有错。”言樾快活的耳朵好像耷拉了下来。
“现在纠结错不错已经不重要了,”凌也说,“你欠他一个解释,自己去跟他说吧。”
言樾正有此意,当即快步回到房间,谁想这回叶寻秋是真的先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