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
“谭贵妃触怒龙颜,谪降为妃,于景阳宫静坐思过一月。”
贵妃失势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殷城。谭家本家距京甚远,最先受到震动的只有身在殷城的谭青一人。谭妃入宫多年,一直稳步前行,不曾做过什么激进无理之举,在宫妃之间名声也不差,这次不知是为何,突然惹得圣上发这样大的火气。
谭青却是后背渗出了冷汗。他知道姐姐有此一劫同自己脱不开干系。
皇帝明明让他看好叶御史,少往太子那边跑;叶寻秋却跑得更频繁了。
安王一薨,太子独大,整个殷城的权力中心便只剩下了皇帝与太子两边,这让皇帝怎么不担心。
历朝历代亲生父子尚且如此,何况当今圣上与太子并没有那样密切的血缘纽带,一切抉择不过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
皇帝只是给他安排了一个这样简单的任务——他都做不好。
谭青收拾完了就准备进宫面见圣上。至于是请罪还是替谭妃求情,那还得见了皇帝看他脸色再议。
前些天他也来求见过皇帝,但那时候安王刚刚出事,皇帝似乎没心思召见他。若是那时候他就能把事情讲清,今日姐姐也不会横遭此劫了。
讲清……怎么讲清,把叶寻秋的行踪和事迹向皇帝全盘托出,然后将自己择个干凈吗?
他俩现在关系本就微妙得很,若再来这一出,直接形同陌路得了,也省得在外人面前扮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
说到微妙……还不都是那个半路突然杀出来的言樾害的。若没有言樾突然跳出来告诉小叶他在监视他,小叶又怎会对他失去信任。
……至少应该能多瞒一会儿吧,瞒到实在瞒不下去的那一天。
谭青刚出家门没多久,就觉得身后跟了条尾巴。他也是武人出身,怎会觉察不出有人暗中行鬼祟之事;于是改了方向,及到一条偏僻弄堂,他摆出防备的姿态:
“出来。”
一直跟在他后面的人倒是很爽快地应声现身了。言樾与他都没有带兵器,赤手空拳地对峙在小巷裏,倒是省去了些流血的风险。
“……”谭青见来人是他,当即无语,“你好像很闲。”
“小秋工作去了,我当然很闲。”言樾面无表情地说着,“我有话要问你。”
“你这什么语气,”谭青不满,“非要现在问吗?我急着有事。”要是在中午之前见不到皇帝他就要排到晚上了啊!
言樾像是没听出他真正的意思,点点头表示“我也很急”。
“……好吧你问,”谭青见他堵在巷子口一脸坚定,只好抱着手靠到一面墻上,“长话短说。”
“安王出事前夜,你在哪裏?”
“啊?”
谭青万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自觉自己与安王之死扯不上半点关系,但又不好将那天到底干了什么如实告诉言樾——没有这个必要,他也没有这个打算。
“那晚小秋与我去你轮值的地方找过你——你不在。”言樾解释道,“你去安王府了吗?”
“我?”谭青楞了片刻,倒是笑了,“我去安王府做什么?”
“那你去了吗?”言樾仍然追问。
“没有——你到底想问什么?”谭青被他追问得有些气恼,“难不成你怀疑我和安王一案有什么联系?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没有就好。”言樾忽略了他的骂骂咧咧,“我刚还在想,若真与你有什么联系,我该如何对小秋说。”
“我真没想到你会拿这件事来问我,”谭青的表情有几分苦涩,“我要有那么大的能耐就好了,也不会落得如今连你都对我呼来喝去的。”
“燕王没指派你做别的事情么?”言樾问他,“除了盯紧小秋。”
“燕王??”
谭青以为是他听错了,等了几秒,言樾却好像没有改口的意思,甚至还点了点头以示确认。
言樾与叶寻秋从前的反应在谭青心裏快速地捋过了一遍。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他二人原来是将自己当作了燕王的走狗,才会一遍一遍地试探他、提防他。
“……原来如此。”谭青苦笑道。
“所以你并不是燕王的人,”言樾见他的反应,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