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璋川安静的后仰,两手闲闲搭在扶手上,他呼吸轻缓,似在闭目静息。
那人站在桌案前三尺处,不急不躁,耐心的看着顾璋川,吐纳无声,宛若营帐之内没有第二个人。
良久后,顾璋川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调整了脖间的角度,使之靠在椅背上更加舒适,他慢慢开口道:“带她出来会徒增危险,信彦,当初决定把她放在总坛是你的主意,如今你要带她出来,如此朝令夕改,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楼信彦,天楼帮帮主,干国除了那个鬼影文庄最神秘的江湖侠士,此时此刻,他就是站在顾璋川营帐内的人,也是一直装哑遮面隐藏身份潜伏在西川的雾十。
楼信彦眨了一下眼睛,沈声道:“囚她,换个地方,也是一样。”
顾璋川道:“我不同意。”
楼信彦道:“我只是通知你。”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顾璋川闻声一动,淡倦的眼眸瞬间抬起,目色微厉,视于他:“你说什么!”
楼信彦直视他,那双淡漠的眸子幽若寒潭,冷冽无比:“我,只是通知你。”
顾璋川眼角一紧:“通知我?!当初你来找我时,说出的话莫不是都忘记了?!”
楼信彦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默不作声。
“你想要离开她,我帮你做局!你想要脱离雾十的身份,我叫文庄祝你一臂之力!信彦,你我也算认识多年,你想要的一切,我何曾说过拒绝,何曾说过一个不字!”眼中泛起一丝薄怒,“不错,我曾经救过你,你用三件事还我,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该只是彼此利用吧!我将你我之间的情分看的高、看的重,还不是因为我当你是我兄弟,当初你来找我,想要退出西川,离开凤陌南,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用另外一个身份确保晟音的安全!我们好不容易骗过了她,将她放在安全之地,如今你深夜前来,兴师问罪般的告诉我你要将她放出,让她踏进浑浊不堪的局势中,信彦,你可曾想过后果是什么!”
楼信彦举步上前,走到案边,拿起搁置在纸砚旁的笔,沾满浓墨,径自在素白笺纸上写着,他边写边道:“想过。”
顾璋川微蹙眉,也不视于他的执笔之手和落笔之墨,只紧看着他:“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放她出来。”
楼信彦的字如逸虬得水,矫若游龙,端看那勾画便就说不出的沈作痛快,他垂眸写着,丝毫不管顾璋川颇带锋凌的目光,只须臾间,他收起笔,自笺纸上扫过一眼后抬眸,将视线落在顾璋川眸底,沈声道:“因为,她病了。”
顾璋川闻声瞬间挺直了身子,惊讶道:“什么!”
楼信彦将笔放下:“她病了。”
顾璋川轩眉一挑随后紧蹙成川峰:“怎么会病了?是什么病?何时生的病?可有见过大夫?大夫怎么说?”
一连五个问题,顾璋川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这样焦急的心情怕是他自己都不曾发觉,因为,自那个女子病了的消息飘进耳边,他心神皆慌,早已忽略掉原本应该深入骨髓的宠辱不惊、无欲则刚。
楼信彦沈默了,来之前便想好只告诉顾璋川他想要带凤晟音离开,他不想瞒着顾璋川,顾璋川也从未隐瞒过他什么,楼信彦看着顾璋川眸间的疲惫和焦燥,他突然间就动摇了来之前坚定的心,他身边这两个最为重要的人,都是他的救命恩人,都身患重癥,若是无药可医怕是时日无多,顾璋川喜欢凤晟音的事情,楼信彦亦看的清楚明白。
看着他不语,顾璋川满脸忧色,急咳两声后道:“你说话啊!”
楼信彦深深的看着他,片刻后低声道:“我带她来你的营帐。”
顾璋川倏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子微微颤抖:“那她到底什么病?你把话说清楚!”
楼信彦眼眸轻轻掠过一丝怅然,低低道:“带她去找夕远大师。”言毕,他冷然转身,离开了顾璋川的营帐。
夕远大师!顾璋川脑海中噌的蹿出在望城城主府园中夕远大师和凤晟音的对话。
“二位眉藏阴毒,额间隐有黑纹,敢问二位,可曾于近日碰到些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