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黑浓的夜将千山一碧的□□深深掩盖,冰雪消融,春意盎然,顾璋川负手闲立于营帐外,静看崇山峻岭、无边夜色,零落几处危峰兀立,如剑锋直刺苍穹,顾璋川淡淡回身,向身后大军刚走过的山谷望去,狭长而曲折,间或如刀削般的绝壁暗藏其中,顾璋川深敛眸心,若是将来兵败,退至此处反扑凤陌南的追兵,也可干坤倒置,重掌优势,只是退守山谷只是缓兵之策,没有及时供应的粮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身边光影突地一暗,顾璋川转身望去,只见章漠涯一身桃红色春衫,正笑盈盈向他走来。顾璋川微微一笑,如清波皓月,温雅舒朗,将这凝翠妖娆的月光山色堪堪比了下去,暝沈暗茫,只余他唇角那道优雅的弧度。
“表哥。”章漠涯柔声行礼。
顾璋川浅笑道:“照顾晟音之事,辛苦你了。”
章漠涯道:“表哥说哪裏话,晟音是表哥的师妹,又是个女儿家,与亲与理,我照顾她都是应该的。”
章漠涯这番话说的,话中有话,她的意思很明白,与亲凤晟音是顾璋川的师妹,将来也就是自己的妹妹,与理这整个军营中只有顾璋川带了女眷,她不来照顾难不成还要那些个男人来照顾吗?
只是顾璋川下意识的将凤晟音放在了第一位,他首先想到的是照顾二字,其次是凤晟音何时能醒来,而章漠涯话中的隐语,他并未深思,“有你和师父在,我自然放心。晟音她,醒了吗?”
章漠涯是个聪敏的女子,她一下子从顾璋川的问话裏察觉到一丝异样,却不知道异在何处,只道:“还没有。”
话音刚落,营帐内响起瓷碗跌落盘中碰撞后所发出的清脆声,顾璋川同章漠涯对视一眼后疾步走向营帐,匆忙撩开帘帐,向裏一望,脸色微变。
“怎么起来了也不唤人进来?!有没有伤着?”他大步流星走到凤晟音身前,拿起她的手上下翻看是否划伤,声音微寒,目色冷峻,似是恼了。
自凤晟音看到顾璋川的那一剎那,她就怔住了,思绪有些凌乱,跟不上现实的步伐,昏迷之前还在楼信彦那裏,怎么一下子时空转换变成了顾璋川?大脑微微迟钝,她像是做错事的孩童一般,挨了训斥后垂下眼眸,喃喃低语道:“我,我只是口渴,杯子没端稳。”
顾璋川冷冷瞥她一眼,轻斥道:“以后这种事情,交由下人来做,你身子没好,只能卧床静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军营。”
“嗯?军营?”凤晟音被顾璋川几句话给弄糊涂了,她刚要反问并驳斥他限制自己的行动时,手心一阵掐痛让她猛然扼住了想要说的话。她眼角余光无声扫过,不意外的发现了一抹营帐内不应该有的桃红色。
顾璋川低低一嘆,无奈道:“师父跟随军队南下,你病了无人照顾,我便托人将你送到军营来,两个时辰前师父给你把过脉,说要静养,我前脚刚出去,你后脚就整出些事端来。”
师父?顾璋川说的人是鬼医吴煊?凤晟音看着他,配合的点头说了一个“哦”字,然后拿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旁若无人的饮了起来。
“晟音。”一个声音在顾璋川身后响起。
凤晟音饮完茶抬眸望去,只见那桃红色衣裳明滟轻动,正缓缓自暗处走来,一个女子,翩然嫣笑,如风拂梨花后飘零的浅舞,柔美莹洁,她亲和的笑着,那般无害,那般自然,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凤晟音呆了呆:“你是......”
章漠涯笑而不答,只淡淡将视线往顾璋川身上一落,覆而再看向凤晟音,随后悄然站定在他的身后,十分亲近。
顾璋川微笑道:“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表妹,章漠涯。”
凤晟音牵起嘴角,不自然的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章漠涯似是没有看见,她绕过顾璋川的身子来到凤晟音身边,掏出绣帕,拿起凤晟音的手,轻柔的擦去手上水渍,关切的问道:“快让我瞧瞧,有没有烫伤?这起来倒水怎么都不披件披风,我那儿倒有一件,是雪缎的,明儿个我就取来,妹妹先用着。”
凤晟音起的急,只着了件素白中衣就下了床,在她看来这倒没什么,可在章漠涯看来,这只能说明一点,顾璋川和凤晟音的关系十分亲密,不然,一个大姑娘家怎会让外人给看了去?所以,章漠涯心急意切的想要讨好她。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凤晟音不想跟章漠涯有过多的牵扯,也不想欠了她的人情,于是她抽回手,笑着说道:“你的心意我心领了,我有狐裘,只是起的急,忘记披了。”
狐裘?章漠涯心中一滞,原来是闲雪缎不够檔次,章漠涯柔柔一笑:“那也好,我那裏正好有个狐貍皮做的暖手抄,送给妹妹刚好衬着狐裘披风,也算不瞎了这宝贝。”
凤晟音颇感无奈,只好口头应下。
顾璋川似笑非笑温柔视于凤晟音,一双清眸隐含笑意却暗夹忧心,他未曾细听章漠涯的话,亦不知她最后送给凤晟音的到底是什么,他的一颗心,早已悄悄系在凤晟音的一颦一笑裏,便是千金重的奇珍异宝也无法撼动他专註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