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发现成乔悄悄跑来后山的人是门中一普通弟子还好,可发现之人偏偏是他师傅,是延天峰的掌门,是他师姐的父亲。
的的确确两人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清清白白,可要是任凭事情再这么继续发展下去,没发生的事情难保不会发生,所谓的清白可就不一定还清白了。
一开始发现成乔偷偷跑去后山一事,师傅没有当面拆穿他二人,只是分别找了时间和他们单独谈话。
自己女儿自己了解,不用多说她就知道自己错在了哪裏。
可偏偏是成乔这小子,冥顽不灵,越说越来劲,说到最后竟敢大言不惭道:“我喜欢师姐。”
师傅当时自以为是成乔这小子死心眼,没长大。可当听到从他嘴裏说出‘爱’这个字的时候,对师傅的打击不低于听闻当年自己最得意的徒弟为了‘爱情’要不顾一切,哪怕是放弃生命。
又加上那几年裏师傅的身体每况愈下,怒急攻心,当场吐血。
成乔一见师傅吐血,当时就慌了,连忙上前去搀扶。
师傅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会在几年前就决定把掌门之位定下来,才会想着要替自己女儿,替延天峰找一位可靠之人,可以共同面对日后的风风雨雨。
于是,即便面对今日的吐血,师傅也并未失了方寸,自是心中有数。
反倒是成乔一上前来,师傅就紧紧抓着成乔的手腕,目光坚定地看着成乔,问道:“你可知你口中所说的‘爱’,最后会带给你师姐多少无妄之灾?”
成乔不解,师傅此刻明明就是一副久病沈屙之态,为何一直瞒着大家,又为何到了这个时候,仍是不看好自己对师姐的爱慕之情呢?
眼下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师傅他老人家的身体吗?
是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吗?
还是觉得自己口中所说的‘爱’不过是小孩子的一句玩笑话,当不得真?
可成乔已经快要二十岁了,他已经知道自己心中所爱是谁,所求是何。他也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他已经长大了,会为自己说过话负责的。
成乔坚定不移地跪在师傅面前,口口声声当着他师傅的面说自己对师姐的爱慕之情是真,自己也绝不是说说而已,会用行动去证明的。
只可惜,他的师傅仍是摇头,就像是从始至终都不相信成成乔口中所说的话。
后来师姐出关,短短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师傅的情况就越来越糟糕。
负责在身旁服侍的弟子都暗自在私下说师傅的时日应该是不多了,前几日只是起床困难,如今已经两日未曾进食。
后来师傅召集门中诸位长老在屋内商量了许久,商量的内容就连师姐也不能近前得知一二。
长老们进去的时候刚过了午后,等到出来时已是傍晚。
长老们出来后换师姐进去,可师姐只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随之传出来的便是师傅仙逝的消息,以及一封七师姐段静宜三个月前传回师门的一份求助信。
……
等到师傅的丧事料理完之后,长老们各自找掌门师姐私下裏商议了一番,纷纷决定让成乔下山,具体原因当事人也都是心知肚明。
按着诸位长老的意思,该是丧事一料理完就让成乔下山的,只是不知是何原因,最后拖了半个月。
下山的前一晚,自后山之事被师傅发现以来这么长时间成乔和师姐二人的唯一一次独处。
成乔不知道师傅此次仙逝是不是因为自己当日说的话刺激到他的缘故,见师姐这段时间以来愁眉紧缩,比起从前那一段时间的清冷百合,近来这段时间的师姐,俨然便是一枝蒙霜的百合,越发显得孤寂清冷,人也瘦了好多。
二人坐在院子裏,头上是璀璨的星空,脚下是冰凉的青石板。
一开始,二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是不是抬头望一眼夜空中的繁星,如同无数个童年时候夏日的夜晚一样,师姐弟二人在院子裏乘凉,抬着头数一数天上的星星。
成乔坐在一旁,仰望星空的同时,时不时偷偷看他师姐一眼。
虽然他的师姐就在他面前,但他突然觉得师姐就如同头顶上的这片星空一样,虽然看得见,但又好像离得很远。
回想起当日师傅因自己所说的话而吐血一事,成乔心怀愧疚,最终决定将当日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