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朗醒过来是好事,可如今这情况倒是叫人有些头疼犯难。
二人的关系被误解,起先也就将错就错,想着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现如今大家已然是心照不宣地默认了薛晴和颜朗之间的关系,况且如今颜朗也已经醒来,自然而然地,薛晴也就应该是要在他身边照顾他的。
于是乎,就有了如今这二人敌不动我不动的安静、诡异而又似曾相识的画面。
相比于昨晚和那位妇人同住的房间,此刻,屋内除了颜朗占据着的那张有些窄小的竹床之外,还只剩下一张小小的木板床。
看样子,这个房间应该是石头晚上睡觉的地方。
而因为这房间现在住着别人,石头晚上便去隔壁和他爹娘住在了一起。
只是,大概因为这是小男孩住的房间,所以布置得也就有些简单,简单到床顶上方四周空空,没有帐子。
虽然但是,目前的情况还是和以前有些不同的。
那时在王府,虽然也和今晚的情况差不多,但好歹和颜朗之间还有一道屏风隔着,倒也还稍微好些。
可现在,屋子就这么大,离得还这么近,自己的一举一动他可不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受了伤、生了病还又是下山又是上山,他不累吗?身体虚弱的时候不都是昏沈沈的,很容易入睡的吗?
他怎么到了现在还这么有精神坐在那裏琢磨他手裏的东西,不困吗?
果然,离得近就是不好,不方便。
颜朗一开口,薛晴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心裏说的话太大声,不小心被他给听见了。
颜朗在忙于捣鼓他手中的小玩意之余,还能抬头看薛晴一眼。大有一种对薛晴此刻的心事了如指掌的洞悉之力,不急不缓地说道:“你要困了就先睡,我有事会叫你的。”
薛晴现在困是真困,但睡是真不太敢睡。
你一个男人在这裏,还这么清醒,你觉得我好意思吗?
你现在又不是意识全无的时候。
颜朗没听见薛晴躺下的动静,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有意戳破她心裏那点小心思:“怎么?你不放心我?”
倒也不是不放心,就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放心。
薛晴故作轻松站起来,三步两步慢悠悠地晃到他身旁:“你在做什么?”
颜朗只能停下来,将手中之物奉于掌心:“你觉得像什么?”
薛晴一时间倒也看不出来,只说了句:“像是弹弓,不过又不完全像。你不困吗?你做这个,身上的伤没事吧?”
最后的那一句或许只是随口的一问,但此刻在颜朗听来,却觉得心头有些温温热热的。
三年风雪所铸的一颗冰心,此时,有了些许的温度。
亦或者说是来到泸西镇、见到她的那一刻之后,外层的冰霜在经过起先那次对她不成功的诛灭之后已经随之消失,而裏面的一颗冰心没了外面冰霜的守护,也渐渐无法镇压下心底那点星火。
有些东西正如春日野草,死灰覆燃得极快,往往在你还没有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之前,它已经又开始在心土下扎根生长。然后又能因为不经意的一句话而再次让人头昏脑热、无可救药、似着了魔一样的只能眼睁睁就此放任下去,任其就此在心中无边蔓延,而无法将它再次斩除。
毕竟,真正能斩除掉、清理的,绝不会能这么轻易就说服自己接受,甚至还会自找借口告诉自己或许是当时事出有因,这背后或许还藏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当年之事即便真如她口中所言,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她做的,信也不是她写的,她所知道的‘证据’也是背后的有心之人蒙蔽她的双眼之后所制造的假象,但王府的的确确又是因她受了诬陷。父王和母亲相继离世,这其中,她都有间接或直接的参与,不是主谋也是帮凶。
一半清醒理智,一半头昏脑热无可救药的感觉似风云变幻的天空,心情就这么起起伏伏的感觉很不好,失控的感觉很危险。
想到这裏,颜朗瞬间收起了嘴角不甚明显的笑意,眼神也在渐渐的凝霜。
很快,颜朗低头继续捣鼓手中的木头。
薛晴后知后觉,过了一会儿才觉得周遭的空气不像是刚才那么闷热了。
见他不说话,薛晴也不再自讨没趣地站在他旁边。
屋裏燃着蜡烛,颜朗又忙着做他手裏的东西,薛晴不好上前去把蜡烛吹灭,只能出门去院坝裏溜达,想着等他睡下了自己再进去。
屋外夜风习习,甚是清凉。
头顶上方的夜空布满了星星,看样子,明日又是一个艷阳天。
夜裏的寨子很安静,站在院坝中央,薛晴只听得见风吹过的沙沙声。
宁静的夜晚,身处在这茫茫大山之中、高山之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晚夜清风,天高地远,此刻心中倒是全然没了这几日积攒的疲惫和担心,难得放松下来。
什么都不去想,也什么都不去怕,没什么可防备的,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种日子大概就是神仙日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