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江溯那句“等我”,唐漪果真站在走廊边没有离去,白皙手指松松搭在沈木扶栏上,然后微微阖上了眼。
人在无所事事的时候,脑子裏总是喜欢想些有的没的,她也不能免俗。
可奇怪的是脑海裏来来回回晃着的是同一张执拗面孔,还像开了高清特效般,连眼尾小痣都分外清晰。
唐漪苦笑了声。
他明明才回来,怎么就能如那绵密春雨般钻无孔不入,让人想甩也甩不掉。
书房内
“爸。”
江溯率先开口打破沈默。
江怀远扫了他一眼,肃声道:“来了就坐。”
他们父子相处时间其实很少,江溯幼年时只见过父亲几面,再长大了些,对着一张常年肃然的面容也亲近不起来。
江溯没说什么,径直走至待客用的檀木椅旁坐了下来,不同于往日的懒散,身形挺直,双手规矩放于腿前,规矩得让人觉着生分。
“怎么不说话”
“您想听我说什么?”
这句话字面上就透着股不敬,偏江溯神情认真,语气淡然,像是真的只是在好奇,在向自己的父亲探询一个答案。
“你——”
江怀远瞪圆了双眼,不过两秒又兀自调整了回去,三年过去,他拿这个儿子愈发的没有了办法。
“是,这几年你没问家裏要过一分钱。”,连大学学费都是自己掏的。
江怀远原以为他这个不经世事、处处养尊处优长大的儿子定是连第一个学期都挺不过去,谁知他硬是熬了整整三年。
“但这能证明什么,证明你很强吗,你现在也不过只是一个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学生,你能干什么”
“爸,我从没想过要证明自己很厉害。”
他只是在坚持自己二十年来头次生出的欢喜。
江溯仰头,与江怀远相似的面容轮廓上满是决绝。
而这种似不会为任何事动摇的决绝,让江怀远楞了神。
上一次见此神情还是在江溯出国前。
他大晚上把江溯从派出所裏捞了出来,蝉鸣阵阵的燥热夜裏,他恨不得当街将这个逆子打死,权当没生过。
“你长本事了是不是,把人差点打成半身不遂,把自己给我整到派出所来了?”
那时候的江怀远实在是气得头上直冒烟,他本一直觉得自己这儿子还算规矩,没犯过什么大错,没成想临近成年给他来了这么一遭。
甚至都不是普通的打架,江溯完全是单方面的殴打,江怀远在去派出所的路上,就被告知受害者已经在医院裏躺着了。
派出所外的槐树下,江溯刚开口喊了他一声“爸”,话还没说半个字就被他吼了回去,“你眼裏还有我这个爸,我难道没教过你蓄意伤人是多大的罪,你要承担多少责任吗?”
如果那个人重伤不醒,江溯必然进牢裏蹲着。进过监狱有过案底这些江怀远简直想都不敢想,这小子还没成年,他懂个屁的孰重孰轻。
“去,你给我去医院认错。”
至少,先取得受害者家属的谅解。
谁料挨了一路骂的江溯听了这句脸色反倒冷硬了起来,语气固执又欠揍,“我没有错。”
是那个人活该,手段下作又恶心。
妄图打着粉丝的名义来玷污他心头的那轮皎月,这是他绝不能忍的。
“也不可能给那人认错。”
江怀远也是动用关系调查清了一切后才明白自己儿子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他儿子喜欢上了那个自幼寄住在他家的小姑娘。
他原一直以为江溯对唐漪是姐弟之间的感情,可万万没想到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那种喜欢还让他闯出祸事来。
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我告诉你江溯,你想都不要想。”
江怀远一口回绝,声音冷漠又无情。
人不轻狂枉少年,江溯十七八岁的年纪,口吻比之现在激烈得多,“你杀了我,我也还是会想。”
激得江怀远一不做二不休将他送出了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