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殊宁冷淡地轻声应了句。
纪飞于是发动引擎,却在车子动起来前,还是说了句:“刚刚在那家店裏碰巧遇到了陆先生,打了个招呼。”
本专心处理公务的沈殊宁听到话倏地掀起了眼皮,视线动了动,移向了窗外。
——“沈殊宁,你要把话收回去吗?”
陆亭安那句问话又萦绕在耳边。
沈殊宁胸口传来一阵压抑。
他没有回答陆亭安,他甚至不敢看过去,陆亭安于是也不再说话,冷厉的视线盯着他,让他险些败下阵投降。
但他实在不想再忍受陆亭安给的伤痛和周而覆始的分分合合了。
于是他闭眼,动了动发紧干涩的喉咙,哑声回答:
“不收回。”
陆亭安听到回答后的表情没太大变化,只是看着更冷峻严肃些,跟平时阳光明媚的样子不太像。
陆亭安也没说什么话,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过身离开,一如既往的潇洒散漫。
但他知道,他把陆亭安惹不高兴了。
良久,沈殊宁喉结滚了滚,收回视线,他沙哑的道:“走吧。”
黑色迈巴赫于是开始起步,不久就驶离了这片喧嚣闹市,只留下大片不见踪影的车尾气。
两分钟后,迈巴赫回了原位停下,后座车门打开,一双西装裤腿下笔直劲瘦的长腿迈了出来。
“辣子鸡煲仔饭好了!”
陆亭安应了一声,端过冒着香气的米饭在空桌上坐下。
这家店不大,餐桌也不多,每张桌上都有老板独家腌制的酸菜,他拿过勺子,一勺一勺酸菜往米饭裏加,直到满满得铺上一层,才满意地拿过筷子拌了拌开动。
刚一入口,就是熟悉的美味。
他瞇了瞇眼,不枉他放弃了宅家机会坐三十分钟地铁来到这裏。
陆亭安吃相斯文,动作跟他性子一样不紧不慢,脊背放松的挺着,很是赏心悦目。
他随意一抬头,余光就瞄到一抹西装裤下笔直修长的腿,他下意识看过去,看到冷淡熟悉的一张脸。
沈殊宁?
他挑了挑眉。
但他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脑袋继续吃东西,恍若全然没看到对方。
沈殊宁却是脊背一僵,微敛下眼,走到店老板面前,“一份辣子鸡,打包。”
话落他转过身,同以往很多次一样悄然观察陆亭安。
视线落在白皙英挺的侧脸上,随意一动,被对方左手处的一抹红吸引了註意力。
沈殊宁的双腿在大脑下发指令以前已经过去了,他站到陆亭安身边,抓起对方的手看了看,“这手怎么了?”
陆亭安一楞,挑眉看向沈殊宁,“小沈总,你这突然握我手可给我吓了一跳。”
沈殊宁自顾自问:“被烫伤了?”
“没那么严重。”陆亭安收回手,“被汁水洒在上面了而已。”
沈殊宁蹙起眉头,不由分说的又抓起手,拉着人起身走出饭店,“跟我去用凉水冲冲。”
陆亭安没说什么,任沈殊宁牵着。
他看了眼两人相牵的手,都是一样的骨节分明、葱段修长。沈殊宁的温度要比他稍凉一些,覆在伤处,倒的确消退了些灼热痛感。
这家店门外就有一个水龙头,店家常在这裏洗菜之类的,两人都是常客,对此很清楚。
陆亭安懒懒的将手伸过去,沈殊宁将水龙头拧开,哗啦啦的水流冲下来,冰冰凉凉,很舒服。
陆亭安倚着墻,看了眼盯着自己手看的沈殊宁,“刚刚纪助理来过了吧,小沈总怎么又亲自来了?”
沈殊宁面色如常,“那份摔了。”
陆亭安点头,“那怎么不是纪助理再过来一趟?”
“太麻烦他了。”沈殊宁道。
“噢。”陆亭安笑,“你还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老板。”
沈殊宁没说话,静静的观察陆亭安的伤势。
冲了几分钟,陆亭安收回手甩了甩,沈殊宁从口袋裏拿出纸巾给他,“擦擦。”
陆亭安没接,掀起眼皮唤了句:“沈殊宁。”
沈殊宁一顿,“嗯。”
“我再问你一遍。”陆亭安道。
“……什么?”沈殊宁微怔。
“想清楚了?真不打算收回那两句话?”他道,语气稀疏平常,好似全然不在意答案。
沈殊宁却听出来了,这是他给自己的第二次机会,而且——
不会有第三次。
沈殊宁垂下眼眸,心跳被麻绳攥住般有些喘不过气,他五指冰凉,不敢说“是”,他怕自己真的从陆亭安的世界裏消除出去,怕两个人真的再没有以后。
但他也不愿意说“不是”,他在陆亭安这裏已经吃过太多心酸难过,九年裏多少次午夜梦回,多少次黯然神伤,他数不清。
这份感情裏,他被蒙住眼睛陷入苍茫的晨雾尘埃裏,看不到丝毫希望。
他沈默不语,陆亭安看着他,许久,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行。”
接着转过身进了饭店。
沈殊宁的身体瞬间如同被放了气的气球般松颓下去。
他背靠墻面,明明一身名贵西装,松垮的脊背和颓然的表情却让他看起来像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婴孩般,失魂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