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许会有他是个军雌的因素,但他实在是太冷淡了,多少次对你的关心都不以为意、无动于衷,是不是?
这次也是,本身就是他无法控制潮热期,你替他治疗并隐瞒真相,只不过说了几句,他便这样……”
“伊特。”
陆明忍不住打断他,不禁感嘆“忠言逆耳”这个真理,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不过……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顿了顿,他喉头一滚,抬眸与伊特对视道:“我总觉得,他是喜欢我的。”
“那是因为你太喜欢他了。”
“……”
伊特这句脱口而出的揭示让两人都瞬间哑然,互相对视片刻,陆明垂下眼眸:
“你说得对。他是一只军雌。何况像他那样高傲的性格,除非生理本能,也许一生连看都不会看雄虫一眼。”
“是啊。”
伊特宽慰他道:
“虫族本是雄尊雌卑,像殿下这样高傲的雌虫,实在是世上唯一。不过也不能全怪他,费森殿下自小就出生在战火的年代,雌母又被克姆德虫亲手所杀。
他尚未成年便上战杀敌,要那般骁勇善战,手起刀落之间,就决不能有半分柔情。如今他是举国的军部首领,如此危险的位置,已经危机四伏。
一旦再次开战,他连保全自己都难,养成这幅性子也是意料之中的……”
陆明闻言沈默,许久后才沈声道:
“可是,如果再没有雄虫为他保驾护航,他会精神海彻底紊乱的。”
伊特毫不留情道:“他必须要有一只雄虫,但没有必要一定是你。”
“你没有必要一直为此耗费心神的,陆明。等到事情彻底不可控的时候,虫帝一定会为他安排,再不济,他自己也会有心仪的雄虫,你何必为了他消耗自己呢?更何况,你已经为他做过那么多……”
“等等。”
陆明眉头紧蹙,似乎突然捋清了什么,猛地抬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了!伊特……伊特……谢谢你,我终于知道了!”
陆明一下抱住自己后,伊特还处于大脑宕机状态,发懵地道:
“什么?”
陆明拉着他转了好几圈儿,金发随水波荡漾起来。他蓝色双眸充满光亮,半晌才冷静下来道:
“等仪式结束,我就去找殿下把事情说清楚。”
“没问题,我陪你一起去。”伊特见他开心便松了口气,同时疑惑道,“所以,刚才你明白了什么?”
谁知就在这时,一条工作鱼游了过来,通知道:
“公子,时间到了,开路仪式准备开始,麻烦您去后臺等待入场吧!”
伊特和陆明对视一眼,互相了然。陆明道:“仪式结束后我们再说吧,先去主持仪式。”
“好。”
仪式全程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在各种仪器与工作鱼的配合下,陆明完整向大众介绍公布了隧道分布以及出入方式。
丹约利德也来到了现场。即使曾经被戏称“性骚扰神器发明专家”,如今他却被大众所认同,站在臺上言行举止愈加大方。
“隧道具有随时定位功能,若有定位以及导航需要,在隧道设备上按这个键就可以。”
丹约利德耐心地给大家介绍道:
“海洋不同于大陆,生态相对更加脆弱,有许多自然景物都不可随意触碰——但是没关系,我们特意在隧道系统中植入了‘模拟触感’功能,以便大家可以更身临其境地体验圣约尔海之美……”
无论是现场还是弹幕,都随着丹约利德的讲解一次接一次惊呼,鱼群喧闹,热闹非凡。
临近结束,虽然一直没有等到那个赴约的人,但今天的仪式还算完美,顺利进入收尾阶段。陆明本想上前做点补充,却在这时,鱼群中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让他顿住了身形——
这道身影颀长冷削,有着与旁人绝然不同的清冷气质,即便什么也不做,默默隐在鱼群裏,便足够夺走陆明全部神采。
……是殿下。
一定是殿下!
陆明嗖的一下冲下臺,与此同时那道身影也消失在鱼群裏,朝离开场地必经的楼宇游去。
开路仪式顷刻陷入混乱。
就当有鱼要追去查看时,伊特仿佛早已看清一切,连忙上臺主持秩序,随便给陆明搪塞了个理由让众鱼不再担心,收回註意力,仪式从而顺利进行下去——
同时,为陆明和殿下解决私务争取时间。
陆明盯准了那个背影狂追不舍,在进入楼宇的一瞬间,发现了地上一块仿制的银白色人鱼尾。
他倏地停下来,捡起人鱼尾,拿在手上出神地看,激动得颤抖起来。
他第一次带费森入海将费森伪装成人鱼时,费森穿戴的鱼尾就是这条。
从前殿下也总是这样口是心非,说了不来不看不在意,表现出来的永远是云淡风轻或勉为其难,可到最后还是会满足他的想法。
今天也一样,这是他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他一定是来看他了!
“殿下!”
陆明激动地抬起头,用目光寻找,可偌大的厅室,安静得却像是没有其他人。
“殿下!”陆明又喊了一声,不得回应,心情便逐渐平覆下来,将鱼尾小心整理并收了起来,一边收一边闷闷道:
“殿下既然来了,为何不打声招呼再走?我又不是库米兰鲨,也不是丛林红蚺,又不会一口吃了你……”
“你在臺上演讲,我怎么叫你?”
“……殿下?”
果然,费森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一脸平静。
陆明终于咧嘴笑了,阔步走到费森面前:“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也一定会来。避水丸……”
费森“嗯”了一声:“用的你上次给的。”
陆明笑盈盈道:“那就好,够用。”
两人面对面相视一阵,空气莫名沈默。
费森不为那笑容所动,就当陆明开口像接着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却率先道:
“我这一行不是为了来看你,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仅此而已。”
陆明略收笑意,眨了眨眼睛:“什么事?”
费森道:“按照花月的证词,以及我们推理的嫌疑人模型,没有查到符合条件的虫。”
陆明神色完全变了:“怎么会?”
“我亲自筛查,不会有错。”费森平淡道,“不过无论如何,证词我都派虫记入檔案了,虫警还会接着调查下去的。”
陆明扶着下巴点点头,没有说话。
费森居然真的一句话没再多说,转身要离开,好在陆明一个眼疾手快拉住他。
“干什么?”
“就这些?然后你就要走了?”
陆明表情有点儿不可置信,“不可能吧。”
费森微微一哂:“有什么不可能?我说过,我来这裏只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别无它意。”
闻言陆明有些怔楞,松开了手。
费森转身毫不犹豫消失在拐角,陆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偌大的长廊只剩下自己。
一时间,一种莫名强烈的失落扑面而来包裹住陆明,好半晌他才回过神,甩了甩脑袋,转身打算回仪式现场。
然而就在这时,步子突然停住了。
如果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
那为什么不直接通过光脑联系?
因为光脑没回消息,所以不好意思在光脑上发?
这也太扯了吧!
而且……
陆明水蓝色眼底一寸寸亮起来,旋即吃了颗避水丸化作虫形,倏地朝拐角游去——
这裏的拐角只通往一间会议室,费森根本就是找了个理由打发他离开,然后假意要走!
他到底在干什么?
怀揣着砰砰砰的心跳,陆明一路冲到了拐角走廊的尽头,发现会议室大门紧闭。
咚咚。
陆明敲了敲门,门后没有半点动静,于是他又加大力度敲了敲门。
“殿下!!!”
仍然没有任何人回应。
事情毫无头绪,裏面的状况一无所知,陆明莫名心慌。一时之间,他只能采取最野蛮的方式“攻击”损坏、并撞开大门。
事实证明,方式野蛮,但有效。
砰的一声巨响,陆明冲进会议室,眼前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地板散落着两三支空针管,费森手上还有一支,正在往手臂裏推,陆明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什么。
短短几分钟内,费森竟躲在这裏打了近四支抑制剂!
陆明感觉有些眩晕,太阳穴突突狂跳起来。而费森,此时此刻,看见陆明的到来,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讶意,但很快就被警惕代替,一动不动紧盯着陆明——
那眼神,像森林裏重伤的兽遇到了它的天敌。
“你不要命了!!!”
陆明怒吼起来,伸手就要上前抢过针管,却被费森躲开了。
“把抑制剂给我,费森!不准再打了!!!”
“……你别过来。”
尽管短时间内已经打了超大剂量的抑制剂,费森后颈腺体依旧灼烧一般滚烫,只能轻飘飘说出这么一句,想要远离陆明,却连双腿都是软的——
在这场争夺中,他根本没有胜算,只能有气无力再次道:
“别靠近我。”
“把抑制剂……”
费森倏地把针头对准了脖颈。
陆明一下停在原地。
他看见,费森胸口起伏非常明显,每一下呼吸都似乎用尽了全力,但就是死死抓住抑制剂不放,因为他知道,也许打完这一管就还有一线希望,不至于……
费森抬起眼皮,见陆明果然没有再靠近,整个人松懈了些,道:
“好,现在,出去。”
每一幕都让陆明心如刀绞,费森刚才在角落的情形让他窒息。
在过去多少个不为人知的日夜,费森也是那样强忍剧痛一个人躲在角落,一管一管感受冰凉的液体註入自己身体的?
与此同时,和心痛交织在一起的,还有不被信任的无奈与愤怒。
眼下到了这种时候,费森竟还是对他一幅如此警惕抵触的模样,这让陆明感到锥心的疼,仿佛冰锥刺入骨髓,他忍无可忍歇斯底裏道:
“抑制剂没日没夜地打,你不要命了吗!?”
“好,你是杀伐果断的七皇子、圣约尔最高等级军事部长,谁人都在说你费森是铁铸的,冷血无情,无懈可击,成年许久都不找一只雄虫还能状态稳定,甚至依然在战场上穿梭自如畅快杀敌——
可你当真是铁铸的吗!?你是吗!!?”
“那根本就是血铸的!血铸的!你可以骗别人,你骗不过自己、骗不过你自己的身体!!!
我就想问问你,费森,全圣约尔的命都是命,你的命是不是命?我就不明白了……你要就是不喜欢我,就是看不上我,你大可以去个别的雄虫也行,找个你心仪的,只要能好好抚慰你的精神海,让你好端端的不受折磨就行。”
“——可你呢,你难道就非得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吗!?啊!?”
陆明从未在费森面前发过如此大的火,说完这些,他几乎整个人都在颤抖,剧烈地喘着气,喉咙如似火烧。
在这期间,费森似有许多次都被触及到了什么,却已渐渐无力做出任何反应。
他神色一点点暗淡,眼皮一点点沈下去,一直摇着头,神志已经不十分清楚了,只能不停地重覆喃喃:
“你,不要过来……别过来……”
说着,趁最后一分清醒就要把针头对准自己胳膊扎。
顾不了了!
陆明一把扑上前,以最高的敏捷与不可违抗性抢走了他的抑制剂,下一秒,将他整个人抱进怀裏,链接他的精神海,开始紧急散发信息素。
一开始费森还在不断地推拒,直到后来完全没了力气,只能跟随本能发出不再抑制的、痛苦的哼吟。
陆明一边平抚着他的精神海,一边抚摸他的发顶、后颈,让他能在这个过程中感到舒服一些。
事实上目的也达到了。
也许是觉得面前这个人让他感到舒适、安稳,费森开始往陆明颈窝裏蹭,一个劲地拼命地吸吮那裏的气息。
显然已经没有了理智。
信息素分泌在这时达到小峰值,费森的部分疼痛也得到缓解,陆明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心中依旧愤闷,忍不住质问费森道:
“那天在祭臺晕倒就跟你说过,不要再用抑制剂,为什么就是不能听话,嗯?腺体都被你打得分泌不出信息素了,你是不是还很开心?
看着费森已经疼迷糊的样,他嘆息道:“……傻子。体内的分泌系统都被打得快紊乱崩溃了,还要打,还不服输,你就这么喜欢受虐啊?啊?就这么折腾自己。”
说着说着,陆明眼眶就热了,心疼得直掉眼泪,于是又一边忙着擦自己的眼泪,一边揉费森的后颈:
“说过很多次,再犯要告诉我,结果宁愿这样也没找过我。你不疼谁疼?”
“不要说了……”
发热得糊涂,费森大概只觉得身边人叽裏咕噜一堆吵闹,想要安静。
可因为浑身无力,嗓音听起来也比平日绵软虚弱了很多,小声得像撒娇。
陆明顺着他的意,没有再说话,垂眸安静看着那张清丽冷白的面容。恰逢费森抬眸,两人视线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对在一起。
那双无机质的冰蓝色眼瞳早已敷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陆明瞬间就心软了。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抑制剂和信息素可能对费森来说,已经彻底失效了。
这样长的时间裏,整间会议室都已经充斥着他的信息素,可费森后颈的高热仍在,身上的疼痛也只消退了一点点。
与此同时,费森确实开始耐不住了,不断呓语着:“痛……难受……”更深地往陆明脖颈裏蹭。
陆明轻声问:“还有哪些地方不舒服?”
费森瞇着眼摇摇头,一幅很痛苦的样子,唇齿张开,不断喘息。混沌之中,他抓住陆明的手,试图让自己的体温下降,可无论如何也觉得隔靴挠痒,便拉着陆明的手在身上游走试探。
最后停在了某处。
费森低吟出声,整个人都抱住陆明:“这裏。”
话语一出,陆明感觉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如城池崩塌,理智在极短的时间内轰然化作虚无,陆明死死盯着那片薄红的唇,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俯身覆了上去。
他的手也便这么顺着他纤薄的背脊滑下去,一寸一寸掠过体温,来到脊柱线、腰窝,最后缓缓探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