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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比较长,慢慢拆着贴~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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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从不让抱持兴趣而来的人失望而归。」

「可惜,千叶已无兴趣,你的对手又少一名了,如此一名又一名,你也要寂寞。」

「哈。天都的寂寞,吾很习惯了。」罗喉低笑一声,从中不知又含尽了多少思维与情绪。

「今日不谈这,实说,扣心血很适合你,吾本意并不想太快为你取下。」掌劲一提,罗喉将手中的机关捏碎,世上已再无这遥控他人性命的玩意:「你之过去是空白,虽然聪明,但仍需要磨练。」

识人无数,罗喉看得明白。眼前此人便像张白纸,却吸纳了许多知识,在伶俐地记下一切之后,可以给予最准确的判断,可谓人情生冷,而理智过人。

所以,他欠了最重要的经验与生而为人的记忆。

「坦白说,你是第一个向吾提起过往问题之人。」闻言,千叶回过身,答得忠于本心,是自信、也是自知:「磨练固然需要,但许多事情急不得。吾以为,吾不需要活在别人的评价之中,就如武君不需要历史对你之评价。」

「可惜人总是避不开记忆,所谓的评价便是世人对你的记忆卷标。你能逃避?」罗喉淡道,任金色的披风在风裏如鹰翅摆荡。记忆有时是痛苦的,但往后的喜怒哀乐、胜败荣辱却是建立在记忆之上,无论是对自己,或是对他人而言。

「对于这句话,千叶还是同样的话,别人吾不知,但吾拥有自己的判断,记忆也只是辅助之一,在未有足够的了解之前,吾不想轻易决断。同理,对武君的想法亦然。」千叶说着,迎上罗喉鹰眸,也许他还想从那目光裏探知一些讯息。

「时至今日,你依然对吾好奇?」罗喉问。

千叶目光定然:「好奇。」

简单两字,一如当时的屡屡试探,不曾变动,罗喉意味深长地移开视线,泰然道:「也许当你路走的够远的时候,便会对你说了,吾该离开了。」言罢,竟是转身要走。

言谈正启,竟是说走就走,这下反让千叶些微愕然,实时自后出声:「罗喉,今后你有何方向?」

罗喉稍滞了脚步,说得明确:「我的路,由吾自己决定。」说着,顿了下:「扣心血方除,多静养几日吧。」

尚未等至千叶反应到那稍许踯躅的提醒,身影已决绝离去,带着不容质疑的坚韧步伐,就像一块经磨砺后的盘石,平稳发着莹泽的光彩,不惊波澜。

太多时候,口头上的了解未必是真了解。路,只有亲身走过,方为记忆的一部份,被历史污蔑的王者不欲道出历史,也只为一个原因——路不够长,则不到那时候。

命由自主,不由天主,横越自在者,又几人能得?

看向那离去的奇伟背影沐在一片翠叶掩映,逐渐隐去轮廓,带些沈金的色调,有些迷离、却又稳实,好似莫名牵起不知何起的杂感。千叶传奇微微一怔,思绪恍若陷入漫长的时空洪流之中,蓦然怦动:曾经,这人受制于舆论,但现在或许皆已不重要了。

甚至,一连串的假设也不重要了——

如果,罗喉的战争是为了某种被误解的目的,那之后的历史会如何重演?而谣言的机刮又是如何的被开启?如果,历史真的存有误解,而曾有的误解不曾发生,那么而今的他们,又会是如何光景?……

千叶带着沈想,举步踏出了密林,任冷风捎来轻瑟的触觉,掀动了一身衣袂发带,青丝云飞。

也许他从没想过,这一面,也是与罗喉的最后一面,历史的无常,更常使人措手不及。

◇◇◆◇◇

层层薄雾泛漫开来,眼前曲径通幽,绿影蓊郁高耸,参差入天,晨曦自叶缝间洒落,迤逦了遍地光斑,人景相映,幽敻殊绝。

千叶方步出林外,便见前方静待的清俊人影,未等对方率先开口,已忍不住自行质问:「素还真,你是哪时候与罗喉串通好?」

「耶,说串通太难听,上次我们欲策划罗喉对付佛业双身之时,他早有此意。」等到了来人,素还真莞尔道,对于方才的闹剧倒也对千叶起了一丝丝同情,不过,偶尔如此也未尝不赖,他如是想着。

「是吗?」眉梢翼然,千叶表示部分怀疑。

「那便是吧!」素还真道:「有时候历史未必是绝对,重要的,是真实认识一个人,这远比口耳相传来得有证据。」

「你相信他?」口头虽是疑问,内心早自有评量。

素还真看出那份心思,坦然道:「罗喉的历史素某亦无所了解。但他非是世俗之辈,其气度与世间追求名利的野心者并不相同,谅想你也有所察觉。」

「嗯。」已有案底的话题毋须再多言,千叶语锋一转,即问道:「说到这,今日你该有其它事情要找吾才是。」

「总是逃不了你之双眼。」素还真颔首,与千叶一同并行在平坦的小径上,眼前目视所及,轻烟微拢,正徐徐飘移:「素某来此是为佛业双身,不过在此之前,吾有一事相询。」

「何事?」

「关于你身上的问题。」此番,素还真毫无保留的切入重点。

千叶瞬间煞住脚步,面有凝色:「少问一句你并不会有损失。」

「如果你对未来的计划有所兴趣,素某有此一问,也属该然。」看着千叶那在烟雾中被朦胧所覆的轩朗形影,素还真平静地劝道:「吾知晓你不喜有他事牵绊你,该放、则放。」言下之意,竟有暗指一人之意,然而他并无点破,因他知晓,那人是千叶的敏感点。

心底明白,千叶想了想,与其与对方言语纠缠,不如干脆直言:「简单说,吾还有三条命,你可以放心了。」

素还真眨了眨眼:「千叶,你将吾弄胡涂了。」

「三道无隐神针换三次机会,三次之后,吾亦不知。」千叶语气说得平淡,竟似正在讲与己无关之事。向来他之谋划连自己亦可盘算下去,本身并无觉得不妥。

那言间的淡然,令素还真暗感讶异,覆问:「无隐神针在天不孤手上,此人正邪难辨,向他交易必索求代价,他愿意帮你?」

「算是一半一半吧!」此番与医邪交涉本有觉悟,千叶传奇坦言道:「他于吾身上所下的乃是药毒,非是正途之物,也许亦曾想以此左右吾之动向,但终被吾所察,至少这场交易的结果,他并无占上便宜。」

「与虎谋皮,必有风险。你之状况过于棘手,竟是束手无策。」素还真轻嘆,不禁追问道:「无论如何,素某好奇者,天不孤本有他意,这回愿意妥协,难道是改变了心意?」素还真暗自思忖,施下无隐神针,于千叶而言亦是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天不孤不过是顺手做个人情,与千叶相较起来,此番交易并无大亏,但要他点头奉送无隐神针之效,也非易事。

「这点吾也曾经想过。」千叶正言着,突然狂风骤起,上头开得满树的白花猛然兜头倾下,拂了两人满身,群花覆满的一瞬,陡然有种眩目之感,花香迷离间,千叶捻起了肩头一瓣白色残花,凝视掌上的无心之花,眸光深邃暗沈,缓缓道:「也许有些人在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已变得敏感,而愿意让步。」

失心的等待,仿如有某种东西自身体中狠狠地抽离般,从来没有来路与前方。虽是谈论着医邪,脑海却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人,他亦不知,自己与那人的迷藏,何时止休?

有今日之忧,也因那人而始,自己虽尚能自处,但是,那人呢?他从来不知他的想法,到底还该给予他什么,才能真正掌握到了他?

素还真心一沈,嘆道:「事实已定,如此作法,素某竟也一时无解。三次的机会,在命理上可说是三大劫数,但愿不会成真。」

千叶反而看得从容,半开玩笑道:「走一步算一步吧!照吾从书上对你的认识,玩命、赌命对你来说已是常事了,不是吗?」

「哈,素某一身早已舍去,自是例外。」素还真说得云淡风轻,虽带点自嘲,却不乏几分痴、几分傻。

看向素还真,千叶既是理解而迷惑,生命同样可贵,何故需将自己与他人做两套标准?难道因受盛名之累,而有无法抽身武林之憾,以此为命,岂不要鞠躬尽瘁?

生命的无奈、坚持;理想的痴傻、实践,似是一张轮回的罗网,百般纠缠,千叶想着,只有心中慢慢暗自体会,转而继续慢行,道:「不说这了,事情也并未到最差的地步。话说源头,你对佛业双身有何应对之方?」

素还真眉宇之间含着忧思,晨光照在他俊美的脸容上,一半映那浅浅的光,另一半埋在背光的阴影之中,别有一种掩藏心绪:「可以说是有,也可以说是无,佛业双身的利器乃是妖世浮屠,他们欲靠此物来突破四境,完成四境合一的愿望,一旦四境合一,时空必定错乱,后果难以估算。如今,灭境不保,他们下个目标已放在集境,我们必须在妖世浮屠壮大之前,寻找方法突破。」

「嗯,吾以为妖世浮屠并非普通之物,照吾手上的情报看来,他既然能移动并且不断生长,代表佛业双身正靠着某种能量来催动浮屠的运行,甚至吾怀疑……妖世浮屠具有生命力。」

这番剖析不无道理,大有点醒之意,素还真不禁点头,瞬间颖悟其它思路:「有理,看来日盲族的情报收集亦不差。如果真是如此,就必须先行了解妖世浮屠的内部构造,包括它是如何运作以及吸取能量,以斩除其根。但这尚有难题,据传已有不少人无端亡于浮屠内部,无人生还,可见浮屠内中必是凶险非常,加上双座实力高强,定严守妖塔,众人不得其门而入,该如何是好?」

当此难题,让两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沈思,小径上的落叶因被踩踏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更添宁静,片晌,方听千叶开口道:「总有办法的,佛业双身这一关暂且按下,单论妖世浮屠来自于灭境邪灵,本质既属妖魔,必是邪功在妖塔内运行,由你们进入浮屠自然相斥而容易被察觉,但如果是吾之魔元之力,也许……」

千叶尚未言尽,素还真急忙出声:「万万不可,我们对妖世浮屠一无所知,这太危险了。」

「但现在我们正不是缺少有人了解妖世浮屠吗?」千叶明白道出眼下困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素还真,该做出判断时就不该迟疑,若此番拟定,也是吾不愿苦境成为邪灵巢居。这份危机,千叶尚有体认。」

事实已明,素还真犹是不愿轻下决定:「唉,容素某再三思,也许罗喉那方可以再行试探。」

「也可一试,罗喉身上怀有极元之力,当今也只有他拥有实力一抗佛业双身。」千叶道着,内心却已有方向。

「嗯……」素还真正沈吟,耳边忽闻前方水声泠泠,空气中亦带着水漾的气息,不禁与千叶倾身来到了前处河边,两人脚步方休,那轻烟骤然散开,澄澈的溪水正自山涧蜿蜒而下,带着些许霜冰,潺潺流动,透出沁骨凉意。

「当——当——当——」

便在此刻,远方倏地传来不知何处的巨大钟响,在山间回荡不已,那千百缭绕,洪声远扬,规律庄严,如颂梵音。

听闻熟悉的清扬钟声,素还真转首眺望在远山中被浓雾掩映的万幢钟寺,不禁微笑道:「想不到我们又回到此地了,吾都忘了别渊小径的这处河流,正是源自千钟寺的山脉。」

「记得那时,我们才初会不久。」钟声、水声,逝者如斯,终也让千叶感受到时光的流逝是如此具体。

素还真点点头,打滚江湖多年,对于这些递嬗早已处变不惊:「其实,素某颇雅好如此钟声。」

「哦?」

「在教法之外,磬钟可以提醒岁月的流逝,告诉世人莫忘了停下脚步,回头审视自己走过的路。只要不悲过去,非贪未来,心系当下,便由此安详。」素还真方语落,又有一记钟响远扬而近,不禁问道:

「千叶,这一次,你听见了什么?」

一如从前,千叶传奇悄悄阖上眼,静神凝听,但闻那冷然钟声仿如来自于遥远的彼方,却又在耳畔缠绕不去,可近、可远,可触、不可触,只道一夕如剎那,坐断了千古时空,如此一念,甫睁眼,那远方的麟麟万瓦好似皆布满了梵唱,无所分界,便道:

「我想起书上读过的一句诗:『前臺花发后臺见,上界钟声下界闻。』,那你呢?」

「暮鼓晨钟,万理如一,随处该然。」素还真悠悠答着,凝望远处千嶂峦峰,见那云海乍起,形影幻变,嘆道:「哎,世事磨人,这次我们答案竟是如此相似。」

「哈。」千叶无奈一笑,也许于他而言,似是相近的答案,但所经之路终究不同。空响磬音,禅音渺渺,归期未知。

片晌,随钟声渐渐消止,树上的霜水悄悄滴落入河中,淌起涟漪,划醒了两人悠思,此乍暖还寒时,最是需要沈淀一切烦虑,素还真兴头甫来,便道:「千叶,趁时间尚早,可要陪素某去茶肆喝一杯?」

「你不怕我们两人引起骚动?」

「耶,素某自有办法,走吧!」素还真故做神秘,两道颀长的身影已并行而去,在那晨曦漫照的路上,身旁水映天影,波光粼粼。

生命,便如这条长河,来自于天地,却囿于山川谷地,经霜寒而冷峻;因夏暑而温热。在内、在外,无论是为别人或为自己,这一生总要寻找属于自己季节的河流,绵远流长。

☆、章八:明月未央

荧火光炬,盈照满殿。

祭祀殿上,烈烈的燃烧声响不时发出,放眼望去,满目焰火舞动如蛇,橙光熠熠,绵延如海,朦胧了一片视线。

「娑婆咤,娑婆咤、扇底迦、室哩曳,娑婆诃……」祝词,来自于古老语言的祝福,预言他们族内的千年曙光。随点点鼓声伴随低回庄严的笙乐响奏,凈涤了烦嚣,直至前奏终了,众人纷纷随大祭司虔诚跪伏,四周弥漫安详的祷颂之声。

多少年来,日盲族曾供奉着这个仪式,在黑暗的世界裏点燃殿上每一处荧煌火炬,期求每一夜每一日的希望,而今,救赎降至,往年诚敬的祭祀之礼却成了族民表达心安的一种方式。便如获得光明的当下,一切旧俗犹一如以往,差别的,是今朝盼来了太阳之子,引领他们。

祭臺下,长空专註着一切祭礼,他举止正竭诚的祈祝,纷乱的思绪却翻搅不已。

这种感觉,在陌生中掺杂了熟悉,莫名想起小时候那段被流放在外的日子。当年,每一次的祭祀,族内众人正齐聚祈求时,他总只能在外偷偷窥视,忍受不能回归族内的剥离感,那一遍又一遍无意识的祝祷在耳畔回荡,却永远无法向祭臺昭示。

这份渴望被认同的心情,流着相同血缘却无法亲近的痛苦,只有身为叛民之后才能深切而清楚的感受到。

所以,日后当他被赐予一个真正的名字、获得卸除叛民身份之刻时,他激动不已,生命就好像被点起了一盏灯,散发无限期待的光芒。他以为,他的人生将从此充满了希望。

孰料,此后种种,却是坠入更无法自拔的深渊。

忽然,周遭起了微微骚动,祭祀臺上,太阳之子不知何时现身,众族民正隔着火光,昂首期待太阳之子的一举一动,只见千叶传奇一袭玄紫幽深,正举起一把火炬,往祭天炉盘点燃,剎那火光一落,似烟似幔,白色的浓雾挟着腾火明晃窜起,一股神圣而凛然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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