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千叶传奇静静地凝视对方,眉间清冽凛然,眸光中似有目空一切的骄傲与严厉,又仿如扫尽天地浮尘般的淡然自在。布局不宜躁进,唯有静待时机。这绵延盘算,虽有波折,雄王仍是他的棋,烨世兵权也是他的棋。
他的目标,也从未迷失过。
被迫受人之恩,雄王却连谢字也说不出口,然而碍于与烨世兵权势不两立,再有何选择也逃不过此人手掌心,沈默了良久,方道:「与你合作,吾依然是你的傀儡,这与被烨世兵权控制又有何不同?」
「耶,这并不同。」仿佛早知对方有此疑虑,千叶传奇不紧不慢道:「我要的,是日盲族的再生之地;而你要的,是集境的和平。」雄王闻言却剑眉深拧,千叶见状,覆缓缓道:「吾知晓你在想什么,就算现今有法将集境送回原来空间,断绝烨世兵权的计划,但只要集境仍受他控制,纵然黄袍在身,你依然无望展志。」
这一番话不无道理,雄王内心却想:吾与他便罢,就不知你是否有争王之心。
如此心思一过,他抬眼,只问:「那么,你与我?」
千叶传奇望定他,道:「未来的事,谁也料不定。现在我们只有一名共同的敌人。」
雄王手指旋着杯缘转动不已,沈吟道:「你知晓吾手上掌有多少余兵的下落?」
「嗯,吾等这第三道题目很久了。」那静止的棋势再起变动,只见千叶传奇移一黑子,黑子长军后方情况立时丕变,援军渐起:「照鸦魂提供的名单所言,你手上余兵乃是精兵,擅长暗杀,一人可抵常兵五人,贵精不贵多,五五之数余二,八八之数余七,九九之数余四,过百而散十三地,可比千兵之数。如此数量,再合上原本已掌握的名单,对吾而言,也足够了。」后面几句,仿佛对方已然答应似的。雄王两眼瞪了大,不禁将杯口捏得更紧,再多一分力便要碎裂般,颤声道:「那你想如何?」
「残宗只是暗兵。再过不久,集境必兴战事。第一,必须先让残宗兵力了解破军府护军铁卫的阵法与身手,与破军府原先兵力完全融合;第二,让众人得你印信,授权于吾,方便日后行动。前者,早前吾曾与护军总教头交过手,办来不难,一个月内必成;后者,吾会择机安排。」
千叶传奇语定,恰好一子卡关,当中居险,无可避之。雄王见状,踌躇片刻,手执一白子于中腹落定,却听千叶摇头道:「根基未定,不宜中腹,不如边角占地,保留实力。」
局势已明,险棋在前,却显然已非他能掌握之事,雄王看了半晌,终于罢手,开口道:「千叶传奇,残宗再不堪,也有自己的底线。数十年了,我的兄弟待吾有义,绝不能不管。吾要你保他们每一个人安全,这是条件。」他的嗓音沈稳低哑,就如那日在无日囚般。
千叶传奇闻言,抬眼定定道:「雄王,吾有一言,不知你是否想听?」
此人虽态度冷傲,言辞却不乏带理,雄王扶须道:「说吧!」
「慈不掌兵,该舍则舍,该用则用。」
此言无情,雄王思忖一会儿,只点点头。
千叶传奇看在眼底,淡淡道:「行棋如攀索,难以全保。现在你有两件事需要做,第一,联络该联络之人;第二,继续伪装。其余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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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长期作壁上观的集境难得遇上敌兵,贪邪扶木妖异气息来袭,弒道侯跨步而出,却是一脸恣意阴笑,呼啸一掌,即是招呼。太息公自诩佛狱邪玉明妃,未曾被如此对待,大怒不已,水袖扬天,扶木应声邪舞攀动,登时集境上空阴云笼罩,不见半点明光!
「啊——啊啊——」一长两短,为催动扶木,太息公高低摆荡的喝声在暗夜中更显阴森恐怖,弒道侯淡定扬手,身后部分集境众兵卫汹涌而出,一抗贪邪扶木与佛狱来兵。然而兴许双方皆知此战只为示警,彼此出手保留了七分,浇水不熄,点火不热,倒是太息公气在头上,战场仿如为她一人而舞动,扶木随催唤拔升,竟也包围了整个破军府。玩戏心态意尽,弒道侯应付地肢接数招后,唇角悄然扬起,赫然,背后地面「隆鹿震撼,一人金发伟岸,魁武而出,旷世军威,压临全场——
「虓眼军督˙烨世兵权——」见着来人,太息公黛眉倒竖,大笑数声,扶木随袖铺天盖地,绝招再起!「来得好!裂字卷第二式——裂宇之涛!」
耳闻挑衅,军人锋利的唇角划出淡笑,双手抱肘,冷绝、倨傲,话未落,眨眼瞬秒位移,竟已在太息公身前,出掌抵制!
「今日,吾非但要妳败,还要让妳败得无地自容!」
奇功合以昊苍玄诀,太息公竟顿感内力源源不绝流失,大惊道:「这……竟是裂字卷第一式——裂宇之玄!」
声未尽,一式破二式,景物轰隆爆闪,太息公应声呕血!张牙舞爪的贪邪扶木受此震撼,包围破军府之势竟也摇摇欲坠,声势受创。
「太息公,还想一战吗?」蓦地,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后传来,如漆黑暗夜的一抹冰光划空,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千叶传奇。方才他自紫微宫出来便恰见此幕,心中不禁暗嘆烨世兵权实力高深莫测,有昊苍玄诀加持,实难逢敌手。
眼见实力不及,太息公大感羞恼,拭去朱唇血渍,蛾眉一剔:「原来这就是集境的待客之道!」
「非也。」千叶传奇微笑,背后天藐紫光剑动,迅速无比的浩瀚剑气向身后的破军府划过,顿时活跃不止的贪邪扶木应声斩裂,竟如沸水失了柴火,渐渐地蔫了下去,天际明光覆现。千叶传奇见状,好声道:「贵境的大礼我们承受不起,也还请带回。」
太息公愕然,未曾见过遗谱之外尚有抑制扶木的绝学,不禁骇道:「这是?」
究竟除了烨世兵权高深莫测的武功,集境是否还有其它绝学?或者是?……不可能!
「灵字卷。」千叶传奇淡淡道,手势一展,已是送客:「路上小心,不送了。」
答案果如预期,太息公带疑地怒瞪一眼,诘责道:「临走前,请集境为毁约一事做出交代!」
「太君治等人早是叛军,与集境无关,何来毁约一说?」千叶泰然道:「何况集境与佛狱早有盟约,不干涉苦境事务,一旦插手此事,反而有异议空间。贵境若有不满,大可对那六人出手。」
「你——你——!好,那就等着替这几个人收尸吧!」好个集境,竟然厚颜无耻如斯,硬是将那六人当成弃子!话既说到这份上,太息公只能拂袖离开,受创的扶木亦随之鼠窜而去,狼烟落定。
清寒的夜裏,军人专属的脚步声响起,笃定道:「这,不是灵字卷。」
千叶传奇侧目看他,面上是他看惯的冷淡神情:「这是日后的筹码。」
趁对方惊魂未定之时欺诈,必是日后有所图。突然,外头卫兵来报,一手奉上最新的苦集联队战况,并上呈一封剑子仙迹的亲笔函。
千叶传奇接过战况情报,凝眉细思。但见上头所载,竟是苦境联队近期的伤亡名单,不禁道:「看来联队将撑持不久了,剑子这封信,吾料便是邀吾商讨此事。」拆信阅之,果真如此。烨世兵权未见内容,只问:「你,要赴约?」
「为何不去?」千叶将信收入怀中,眼底含带一丝轻藐:「吾知晓你想限制吾之自由,但抱歉,你无权利。」语尽,那身玄紫竟已自行离去,在明月下落得几分暧昧寒光,一剎那,令人感到难以看透。
时势异动,终避不了这一天。
烨世兵权看向飘然离去的玄影,不知是第几次的容忍,也不知自己在生出何种期待。
他目光一凝,轻描淡写地扬手:「探!」
身后暗兵领令,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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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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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解析
上周没网络,来不及更新,抱歉~
这次算是把前面的线收了不少,所以暂时先贴到这边来解说。
这次千叶大概透露了七成的目的,剩下的三成留待第五部进一步解谜
所以不知是否还算明白?
从第七章的请君入瓮开始,烨世兵权与弒道侯连手把长空请走,拔除千叶身边唯一的亲信,又料准千叶不得不去亲自请出太君治等人,本以为千叶传奇能得罪的都得罪了,能使唤的也被请走了,他们好控制千叶,也好让千叶与他们认真合作,以防他怀有二心。相信在这样情形下,千叶想变把戏也变不出什么名堂来。
但是他们没料到千叶传奇早下手为强,千叶确实得罪了残宗,却更早控制住雄王的性命,所谓擒贼先擒王,连带掌握残宗的兵力也归他所管,至少他不是孤立无援了。
回归争夺江山最基本面的需求,所谓枪桿子出政权:烨世兵权有兵有权(好拗口……),所以千叶有权固然是不够的,还需要有兵。再推回去一点,千叶当初为脱出无日囚有很多原因,除了想保下长空和聆月外,最后其计策为何是助烨世兵权「谋」江山,而不是「打」江山?中间也是有心机在的。他的帮是「谋」,却不是真心帮他「稳」,故留下被「夺」的机会。
所以他留下了残宗。
对千叶而言,集境有两大势力:破军府和残宗。当初雄王这傀儡是千叶传奇送给烨世兵权的,对军督来说这颗棋没什么用处,就是增加破军府兵力罢了;但当这些残余势力在破军府底下已待过一阵,而千叶再把这颗棋子收回去时,夺中再夺,釜底抽薪,意义已不一样了。
一路写到这边,终于可以让千叶渐渐展露锋芒。写写腹黑、气场强大的太阳之子还是我的最爱啊~
☆、章十五:钟寺莲音(上)
寅卯之刻,天还未亮,千叶传奇一路风尘仆仆,踏上数月未曾踏上的苦境地界,脚步带了几分思索与奔快。一步一落间,天地仿佛漾染了成片幽蓝青光,景物朦胧苍阔,簌簌摇摆,似有天籁鸣响,始于初生,万物而萌动。
走了大段路,背后遮掩的气息却逃不过敏锐的知觉,千叶传奇眸光微闪,蓦地驻步,缓缓负手道:「朋友,千叶不喜欢被跟踪,再跟一步,莫怪吾不客气了。」
背后毫无声响,一片静默。千叶传奇屏息梭巡四方,笑了笑,再度起步,却是行踪飘忽,越行越快,转来覆去,山道飞驰,竟是绕至一片密竹深林,不过片会儿,那风中的气息已被忽悠得凌乱,偶尔透出的粗重呼吸声正代表再也难以隐匿。
论速度,这些人不及他。目的已成,千叶遂开门见山:「朋友,出来吧!」
无可相避,骤见几道人影飞出,又是一身皂衣的护军铁卫。千叶一看,负手冷笑道:「看来烨世兵权仍对吾不放心。」说罢,冷眸倏忽清冽,有无形的凌厉,「既是这样,出招吧!」
双方皆明白,与其没完没了,不如快刀斩乱麻。
此间日照正初,浮风岚动,正是景色旖旎如画。剎那,敌方吆喝一声,列阵纵横,齐一持刃攻来!千叶目中异光骤绽,剑指忽动,错身之刻,竟是眨眼一声脆响,刀刃从中折断,雪白练光乍闪,再徒手夺刃!
他是何时出手的?为首者猝然兵器失落,猛然大惊,正欲返头,却料第二名袭兵刃锋已撞上千叶手中之刃,断刃飞扑直来,划过颈项!血柱飞溅间,千叶身似流星过境,再连折数刃,恍如折枝落叶,轻松自然,袭兵应招不及,断刃飞出,接二连三亡于同伴之手,转眼仅剩最后一人骇极发抖,疾步欲逃,千叶眼神一冷:「你以为我会留你吗?」
声未尽,手中断刃已自逃兵身边横空射来,逃兵不及煞步,竟是自动迎面吻刃!最后漆黑的视线裏,只剩一线夺命寒光。
最后一人,终是倒下。
他们,一个个自动赴死,亡于同伴兵器手中。
「吾说过,绝不客气,可惜你们不听啊。」窸窣声响,平添几分空静。千叶传奇走向倒地的尸体旁,看也未看,轻手扬袂,沙尘将之尽埋。
竹林啸动,晨晖明灭,但见烟岚雾染,澄凈得仿如未染丝毫血腥之气。一道玄影慢慢自林间步出,苍穹之下,红尘之上,白色云气缭绕,如绽开一朵别世傲骨的玄闇莲华。
密林后,一道人影手持木刀杖,凝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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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会把第四部贴完,所以这周会二更喔!
☆、章十五:钟寺莲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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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林间,是处宽深如平镜的巨大湖畔,在阳光拂照下,珠光粼粼,映湖心的莲叶绵延成波,别有番明媚旷悠之感。
走了半些时,千叶传奇渐渐止步,负手在湖畔伫立。
万丈晨曦下,他身影颀长,容颜清冷俊逸,邪魅中不失清贵高雅,望之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韵致,好似世间最极端的矛盾汇聚在其身上,却可融合得自然,大器而不失灵秀。
身后一人悄步走近,木刀拄地,锐光暗藏眼底,直问道:「你的目的地,到底是哪裏?」
「来得好,吾正在等你。」千叶适然说着,转过身来,平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