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浅衫的小厮从裏走出,不经意地扫我一眼。
是方平,我一喜一忧。喜的是方平是谢衡的小厮,忧的是方平不待见我。
方平瞧着我自个儿先是一楞,向我缓缓走来。
约莫是我昨夜的奋不顾身感动了他,他上前恭敬地问:“请问萧公子可是来看我家公子的?”
我一怔,重重地点了个头。
方平道:“那萧公子随我来。”
方平就这样带我进了相府,我们进来的地方是一处小院,院中清静,空无一人。
“公子上午才醒,夫人不让下人饶了公子清静,现在这裏才这么安静。这扇小门平时不常用,也只有我走这扇门。”方平边走边说,最后推开廊下木门,“公子就在裏面,请。”
我缓缓走近,看见谢衡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眼神疲惫,手裏却还是捧着一本书。他的余光似乎是扫到我,抬眼一看,楞了一下笑道:“怎么来了?”
我摸摸头,“嗯……顺路来看看你。”
谢衡弯弯嘴角,将手中书放下,“你若是不急,坐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我迟疑道:“你现在身子可还好?”
谢衡道:“无妨,现在正好和你说会儿话解闷。”
方平搬了把椅子在谢衡前不远处,请我坐下。
“你可知,是谁推你下水的?”我坐下问。
谢衡顿了顿,“你如何确定我是被人推下水的呢?”
我挑挑眉,戏笑说:“芜长你脚不软、眼不花,怎会自个儿跑进池塘裏?莫不是去捉那一尾金锦鲤去了?”
轻笑过后,谢衡轻声道:“没看见,但我知道背后是谁指使。”
我楞住,他莫不是要告诉我……
“来人应是……”谢衡的话被我打断,“芜长,你……不要这么信任别人。”说到后面,我的声音低下来。
谢衡笑着摇摇头,眸子明亮,“我信晏兰。”
我愕然,继而也是一笑,心中似有清流洗过,洗过我胸中沈郁。
“来人应是太子赵靖。”谢衡缓缓接上。
“为何?”我问,我也不大了解朝堂之事。
“太子与承王素来不合,自然连带着我这个与承王殿下交往之人都恨屋及乌。再说金锦鲤是太子所赠,高大人也是他的党羽。而我,身为丞相之子,要是在承王府落水,甚至遇害……父亲定会与承王心生嫌隙。而这,不正中他的下怀?”谢衡道,他的眼中闪过嘲讽,似乎将这一切都看透了。
这一段话听得我的情绪是不停翻转,我先弱弱道:“嗯……那芜长可是与承王有……”我的神色微闪,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
谢衡听我不语,先是疑惑,而后面上微红,“我与承王,不曾是那种关系。”
我佯装咳嗽,“是,是我唐突了。”怕我面上的笑容过于诡异,我忙着转过话题,“那太子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谢衡敛笑,正色道:“赵靖出手,定不会留下证据。我听说,昨夜承王没抓到人,又或许说……根本就没有刺客。再说,嫌隙一旦有了,就要十倍八倍地填充。若我……真有什么不测,父亲一见到承王、一经过承王府,就会想起我。如此,又是太子得利。”
我默默听着,心中波涛汹涌。人道富贵好,谁知其中波浪深?关于这皇位之争,死一个谢衡算什么?今日是谢衡,明日又是哪块称帝路上一块不顺眼的无名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