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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番外·折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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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可让本尊好找。”山御恨恨地盯着辛姿姿,恨不得将她剥骨抽筋。自己在这方圆百裏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见人,累都累得半死,今日定要先将龙剑夺取再杀此女洩恨。

武一白看形势有些不大对,慌忙丢了锅铲,挡在辛姿姿身前,“你们这群山贼竟然还穷追不舍,你今日定不能伤她半分!”

山御皱眉,没有搭理这只真蝼蚁。

辛姿姿心头焦急,一方面辛林还没来,而自己对上山御是一分把握都无。一方面,是她担心山御一气之下将武一白都杀了。

她此行下山,是奉阿爹辛林之命,将手中这柄上古时期的紫龙剑送去南渊作礼。这差事本容易,将剑一裹,没有人或妖知道这是绝世好剑。而她在人间,凡人伤不了她半分、妖也没有理由伤她。所以她下山后也是游山玩水、好不快乐。

只是途径此地时,她遇上一只走火入魔乱杀妖人的熊妖,凶猛异常,辛姿姿不敌,只能借助紫龙剑的威力保全自身。只是没想到紫龙剑的气息将附近的万年老妖山御吸引过来,妄图夺剑。

紫龙剑,是上古时期的龙血淬炼而成,实乃剑中上品。辛姿姿不想将这样的好剑交给别人,也没有资格这样做。

她抽出紫龙剑,山御眼睛一亮。

辛姿姿伸手推开武一白,“你想要这柄剑?有本事就来拿。”说罢向外飞去。

妖大多都试图修炼成仙,若是背上凡人的命债,天劫便要难上几番。山御便也向外飞去。

两人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中,大打出手。辛姿姿法术微弱,但无保命之路,于是出手狠厉,楞是在借着紫龙剑堪与山御一拼。山御也不恼,他对自己万年的修行很有自信。

饶是笨拙如武一白,也明白辛姿姿是妖。往昔的时光那样美好,春风吹过的地方都是桃花遍地。自己自父母离去后,已数年未尽人情。清雩山上的一花一叶,他皆熟悉。可那些终究是冷物、死物,辛姿姿的到来与相陪,让他打从心底裏开出了一朵桃花。

哪怕……她是妖。对,哪怕她是妖!武一白攥紧了手。

辛姿姿被一掌拍飞摔在武一白手旁,一口口吐血。她面上苍白如纸,以往脸上的灵动全然不见。

半抱住辛姿姿,武一白颤抖着手擦擦她嘴角的血迹,慌张道:“姿姿、姿姿!”只敢在梦醒时分低语呢喃的名字在此刻脱口而出。

辛姿姿终于听着对方的面听得他这样唤自己,即使他知道了自己是妖。

山御可没兴趣看两人要袒露心迹,飞身过来,居高临下道:“卿卿我我的戏码本尊看得多了,可没有功夫再看一回。”

似是下定决心,辛姿姿喝道:“慢着!你不是想要剑吗?我、我将剑给你,放我们一条生路。”

山御却意外一笑,冷声道:“小丫头,没事多出来见见世面吧,我可不吃你这一套。本来以为你也是偶然得到那柄神剑,但剑上着实占了不少与你相似的气息。想必剑是你族人的,而你身边定有高人相助。今日,我放你一条生路,日后你不得带着人来把我害了?”说着走近一步,“这个凡人,我倒是可以抹了他的记忆,饶他一命。只是你呢,就别想活了。”

辛姿姿脸色煞白,默默不语。

山御举指击去,一道灰光闪现飞去。

这就要死了……辛姿姿闭上眼,她对不住阿爹,没有把剑护好,只愿阿爹能顺着紫龙剑找到山御,杀了他替自己报仇。还好、还好,身边这个傻小子还有命活。忘记一切么?那刚好,就将我忘记吧,过平凡人的生活,这辈子都不再和妖扯上半分关系。

厉风袭来,耳边却传来闷哼声。辛姿姿睁眼,楞住。

三·桃花开

灰光穿过武一白的心臟位置,辛姿姿觉得往日宽阔的背影此刻轰然踏了。

武一白回头,青白色的脸全然是决绝。他的鲜血瞬间溢出,染红了衣襟。

山御愤怒,不想将这个凡人杀了,索性让他们俩都去死吧,于是又是一道灰光飞去。

灰光化无,一位男子飞身而出。

山御一惊,不敢大意,与之打斗起来。

辛姿姿看辛林到来,微微宽心。再反抱住武一白,查看他的脉象。泪如雨下,“阿白、阿白,你不要死,你不能死啊……”

豆大的泪珠砸在武一白的面上,辛姿姿颤着手摩挲武一白微冷的脸颊,喃喃道:“傻瓜!你本可以平安无事的,为何要为我挡着一击。你明明知道,他不会放过我,却还是和我一同去死么?”

武一白只觉得自己浑身剧痛,但是还好,自己还可以看得见姿姿。他勉强抬抬嘴角笑笑,嘴巴费力地张开,“姿姿,我喜欢你。”双眼明亮,堪比天光。

自己是将死之人,什么秘密都不用藏了,就让它们都见光吧。

武一白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辛姿姿的好。就觉得她长得好、性格好,什么都好。这样的人,自己遇上,已是前世积下的福了。

他上次提出送辛姿姿回越州,本是想见见她的家人,若是他们不嫌弃,武一白求之不得自己娶了辛姿姿。只是辛姿姿一看就出身高贵,自己只是一介猎户,哪敢高攀?这些念头,也就只能在心裏胆大妄为地想一想罢了。

而当他听到山御说要杀了辛姿姿时,他就想啊,自己在世上无牵无挂,现在唯一牵挂之人就是辛姿姿。人妖殊途,但自己可以和她死在一起,也好。说不定一块死了,下辈子还有缘分、还可再见。

辛姿姿留着泪,心上生痛。她道:“我也是。”

武一白最后对他展露一笑。

怀裏身体渐冷,辛姿姿无声抬手闭上武一白的双眼。这双眼睛,以前何其清明纯真。

辛姿姿催动气脉,一口精血吐出,指尖染血在空中画下符咒,最后在武一白的左手手腕处画上一个“白”字,血字锥心。

她呢喃道:“这样,我就可以再见到你了。”

良久,她才最后抱一抱这具身体,亲手将他埋在院的桃树下,不立坟、不立碑。

桃花已开,斯人不在。

辛林砍下了山御的头颅,向辛姿姿飞来。

辛姿姿面色苍白,双眼红肿,轻轻唤了声“爹……”再也撑不住,陷入黑暗。

璃璃担忧地看着坐在树下发呆的辛姿姿道:“这次下山,女儿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辛林皱着眉,长长嘆一口气,“情,最伤人心。”

精血附魂,便可以找到重生之人。辛姿姿失神地看花落下,听风吹过。

只是阴曹地府裏的死魂太多了,不知何时才能轮到武一白。

十年百年,她都可以等下去。

辛姿姿抿紧了唇。

京城最是热闹,各种消息传闻每天都是层出不穷。但是最近,人们都围着一则消息聊。

户部侍郎陈文交得了个儿子,惊奇的是这孩子生来左手手腕处便带了个浅浅的、淡淡的字——白。

人人称奇,都说这孩子莫不是诗仙李白再世?

陈文交也乐得听此,便给这孩子取名“陈白”。

辛姿姿隐身进陈府,轻车熟路地拐过七七八八的院子、回廊,进了一间屋子。

陈白还是襁褓中的婴儿,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盯着波浪鼓,一面傻笑。

辛姿姿勾起嘴角,神色温柔。

抱着孩子的陈夫人也是开心,辛姿姿放心。

脚步声响起,一位身怀六甲的美妇人走进,“姐姐,我来看看阿白这孩子。”

陈夫人笑着抬眼,“你怀着孩子呢,下回啊,我带着孩子去陶府看你不就好了吗?”

陶夫人走近,看着陈白笑吟吟道:“我这不是没事就来看看你和孩子吗?咱们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还客气。”一面又摸着自己的肚子道:“。若是我这肚子裏生的是个女儿就好了,将来啊,和阿白能成一对。”

陈夫人笑笑,“阿白很调皮的,你这将来作岳母的要是不嫌弃,咱们俩现在就给孩子们指个婚!”

一阵谈笑声不断。

辛姿姿却觉不对,走近陶夫人再一探,发现她所怀的竟是个已死的女胎。

霎时间,辛姿姿觉得耳边的笑声都染上了冰。但同时,她心中也有了一个想法。

阿白,以前你陪着我,以后,有我陪着你。

陶夫人生产那天,京城大雪纷飞。过了晌午雪才挺,但四周一片苍白,地面也被铺上了厚厚的积雪。

陶庾在屋外焦急地踱步,听着陶夫人的叫喊声,心中焦急。

“老爷,夫人生了!”稳婆将孩子裹住抱出,面色却露出迟疑。

“老爷,小姐好像……”稳婆缓缓将孩子递给陶庾,他便收当头一棒。

孩子紧闭双眼,没有哭喊,手指探去也没有气。

辛姿姿隐身站在一旁,想施法将自己灵体藏在婴儿身上,先保住这副躯壳再说。但她又怕自己的法术会使紧紧抱着孩子的陶庾察觉。想了想,她便手一挥,庭院中一排排的桃树纷纷开花,桃粉满院,独立于白色苍茫天地之间,带来春意。

众人皆惊,陶庾也被引去几分註意,面露惊色。辛姿姿趁机施法,将灵体藏在婴儿身上。

束缚于小小的身体裏,辛姿姿缓缓睁开眼,张口大哭。

陶庾瞬间低头,泪光连连,“孩子!孩子……”

下人道:“老爷,该给大小姐娶了名字。”

陶庾双眼被泪水沾满,却也模糊地看见白色天地间的灼灼粉色光华,一院子的桃花都成了吉兆。

陶庾低头看着怀中婴儿,笑道:“陶桃。”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这一篇番外我写得心力交瘁,终于写完了……

陶桃和陈白之后还有一篇番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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