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从未见卫昭这般用心过,他只道朝堂之上的卫昭素来颇为严厉,不茍言笑。这些日子,卫昭尤是心烦某些朝臣动不动就引经据典,长篇大论,满腹酸儒,半日还未及要领,当场就杖责了两名大臣,其余人等再不敢在朝上啰啰嗦嗦,无病□。但,无论在朝堂上如何疾声厉色,在卫昭踏入祈天殿的那一刻,这个本如刀锋般清冽的男子便如同笼罩了一层月色之光华,瞬间变得清朗而温润。虽然每日理事后已甚是疲乏,卫昭仍日夜不停地守在那人身边,连换洗擦拭都亲自动手,不仅毫无怨言,反而甚是欣慰。
这夜,卿辰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一会儿见到狞笑着的喜林将钢针猛然□他的下身,一会儿见到苦力营裏一张张极度扭曲浪笑着的嘴脸轻贱于他,他恨自己手脚被缚丝毫不能动弹,他拼力摇着头想从噩梦中醒来,双手在空中胡乱一抓,竟然真抓住了他昔日的神戟,他看见自己将喜林和一众猥琐之徒砍得七零八落,举着神戟一跃而起,正待取恶徒首级,突见那人的黄金面具从中间裂开,竟是卫昭鲜血淋漓一张脸,眼神凌厉,寒着声音问他:“你想杀朕?”卿辰头痛欲裂,仰天悲泣道:“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卫昭夜裏睡得很浅,见卿辰又在做恶梦,便抱着他连声安慰道:“我知道你没有,我一直都知道,是我冤枉了你,让你受了莫大的委屈。”温言细语劝慰了好一阵子,方见卿辰终又沈沈睡去。卫昭长嘆一声,原来卿辰前些日裏所遭受许多非人的磨难,对他打击甚重,挥之不去,导致积怨难消,在梦中都无法释怀。眼见至爱之人受尽折磨,而自己便是始作俑者,卫昭顿觉心似刀割,刀刀见血,长夜寂寂,悔恨不已。
几日之后的清晨,卫昭梳洗停当,穿好朝服,俯身为卿辰拭去额上汗珠,听见卿辰犹在梦中喊道:“殿下,有我在,别怕。”心裏不禁又是一酸。见苏木呈上药方来,略一沈吟道:“再加一味麻黄与百合,他夜裏常常睡不安稳,药也嫌苦,在梦裏都别过头去不肯服。”苏木颔首,领命而去。卫昭看了一眼梦中之人,便起身前去上早朝了。
不知昏昏沈沈睡了多久,卿辰张开双眼,发现自己是在祈天殿内,勉力坐起来,出了一身汗后竟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微微坐了一会儿后便下床走动也无碍。
一旁的宫女见他忽然下床了,忙要过来扶着,卿辰摆摆手走出寝宫门外,但见椅上搭着一件轻袍,绣着金丝蟠龙吐珠图案,竟是卫昭的,案几上奏章朱笔犹在,便问道:“皇上曾经来过?”宫女垂首道:“这几日皇上均在殿内,未曾离去,现是早朝去了。”卿辰一阵恍惚,这些日子天天见着的皇上,竟然不全是在梦裏。便抚首问道:“我这是病了多久了?”宫女答道:“睡了七日七夜,这已经是第八天早上了。”
卿辰尚在怔怔地出神,一件锦缎长衫披在了他的肩头,身后一人道:“刚退过热,还没全好,怎的就下床来了?”他侧过身子果见卫昭含笑立于身后,竟全然不知是何时来的。
卫昭见他已好了许多,很是高兴,伸手又要去摸他的额头,卿辰却扭头躲开,对着侍从愠怒道:“皇上来也不用通传的吗?”侍从忙不迭地跪下叩首,卫昭笑道:“不用,是我怕扰着你,叫他们不用传报的。”见卿辰沈默不语,便探道:“你病时梦裏所说的话,可还记得?”卿辰转过身去冷哼一声道:“有没有把谋反的细节都供出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