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这个问题非常奇怪。”
黎星辰低声说。
“你想说什么?”坐在他对座的段翊霜问。
这已是他们抵达渭禹城的第二日。
他们一行四人,就住在城中的一座客栈裏。
这座客栈来来往往的似乎都只是普通百姓,没有一个是江湖人。
只有他们算是例外。
但不得不说,这座客栈十分贴合黎星辰的心意。
他既不想被人发现他是白阳山庄的少庄主。
也不想被人发现之后又用火热的目光去看他。
能在这种偏僻又安静,整个地方都没几个人认识他的客栈裏休息。
对于黎星辰而言,才算是真正的休息。
可他正坐在房间裏。
沈默了一会儿,却说出这么句话来。
奇怪?什么问题非常奇怪?
黎星辰紧皱眉峰。
他看着段翊霜,将横亘在心中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黎星辰问:“你和那位薛兰令,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段翊霜顿了顿,回答:“没有关系。”
黎星辰道:“什么是没有关系?”
段翊霜便反问:“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黎星辰的眉心仍紧紧皱起。
他端详段翊霜片晌,道:“如果是在从前,我也没见过你与谁很亲近。”
“穆常有句话说得好,”黎星辰说,“段翊霜人如其名,哪怕是数九寒冬也不如他冷。”
这些话语归根结底,也就是黎星辰想要问的问题。
他道:“你绝不会是随随便便就与人十分亲近的人。”
段翊霜道:“可我的确和他没有关系。”
黎星辰道:“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问这个问题时,目光就停在段翊霜的脸上。
或许他和穆常极难找到段翊霜神情裏的破绽。
可他们总是会在这种时候去看。
若是能看到一点点与往日不同的东西,便能佐证这个问题的非同寻常。
段翊霜的神情确然没有变化。
可黎星辰却在这没有变化裏,看出来了段翊霜的变化。
黎星辰道:“你在迟疑。”
段翊霜只能嘆息:“你又何必刨根究底。”
黎星辰道:“若你不是段翊霜,不是我的朋友,那我肯定不会刨根究底,在这裏问你这些你不愿意回答的问题。这显得我很强人所难。”
段翊霜道:“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黎星辰问:“是不想,不能,还是不会?”
段翊霜道:“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和薛兰令,到底算是个什么关系。”
说朋友太浅,说恋人太深,说彼此喜欢,他做梦都梦不到这个可能。
段翊霜觉得自己过得实在够清醒了。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思考他和薛兰令之间,到底藏着什么,又拥有什么。
若非要说个缘由。
大概是他已经习惯。
习惯过这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日子。
也就习惯了不再去想,也不再扪心自问。
黎星辰道:“可你这样又算是什么。”
段翊霜道:“我还有必要想这些吗。”
黎星辰道:“难道你就要这样放任?”
段翊霜道:“说放任,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放任谁,又有谁不敢不被放任。”
黎星辰问:“你很喜欢他?”
段翊霜顿了顿,他轻声道:“如果穆常在这裏,他一定看不出来,我喜欢薛兰令。”
“你其实表现得足够明显。”黎星辰道。
段翊霜道:“隐瞒与否,最终你们都会知道,我实在不会说谎,也就如此了。”
他们在这句话之后沈默了很久。
黎星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到了最后还是如此,你会不会放弃?”
段翊霜嘆息着回答:“我已不知道放弃算不算是我的选择。”
黎星辰道:“什么意思?”
段翊霜道:“因为极有可能,是我先被放弃。”
黎星辰道:“他难道对你没有丝毫情意?”
段翊霜淡淡笑了。
他说:“也许有,也许没有,可无论有没有丝毫情意,都不会左右他的想法。”
黎星辰便问:“那你究竟喜欢他什么?”
段翊霜道:“你以为我喜欢他什么?”
黎星辰道:“他长得好看。”
段翊霜道:“他人也很聪明。”
黎星辰却摇了摇头。
段翊霜问:“你不这么觉得?”
黎星辰道:“薛兰令这个人不能用聪明来形容,他给人的感觉很危险。”
段翊霜道:“你觉得他心机深沈。”
黎星辰道:“我绝不怀疑他的城府,他绝对是个可以搅弄风云的强者。”
——而正因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