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裏的人最多,消息也就传得最快,这更是一条必经之路,凡是要走去别处的,都要在这儿路过。
东街就像是扶义城的中原。
谁都会去。
谁都知道。
谁都向往在这裏有家铺子,有个房子。
这裏最是繁荣,中心处还隆起一个圆臺。
往年,到了合适的时候,黎明达就会站在这座圆臺上,向扶义城裏的人讲白阳山庄做过多少善事。
这是潜移默化的。
渐渐的,扶义城裏每个人都觉得,白阳山庄即是扶义城的主人。
而如今,林天娇站了上去。
她站上那个只有黎明达才会站上去的臺子,站到了白阳山庄庄主才有资格站上去的地方。
周围的人便都楞住了。
他们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林天娇。
林天娇有些紧张,可她没有退缩。
她从怀中的衣兜裏掏出那块令牌,大大方方地握在手裏,举起。
北地的秋天太阳不是很热。
光芒折映在她手中的令牌上,几乎要晃花众人的眼睛。
林天娇大声道:“诸位,我……我是通州天意镖局的少东家!”
寿雪风站在下面,手肘推了推林天真,问:“你说怎么不让你上臺子?”
林天真问:“你知道?”
寿雪风道:“我当然知道。”
林天真道:“那你知道什么?”
寿雪风道:“若是你这样的人上去,没几个人想搭理你。”
“为什么不会有人搭理我?”林天真道,“我也是天意镖局的少东家。”
寿雪风道:“因为大家更喜欢看漂亮姑娘,不喜欢看你这种男人。”
林天真道:“这么说来,你要是站上去,也没人看你。”
“这可就不对了,”寿雪风笑了起来,“我若是站上去,多的是人看我,因为我很有名,所以人人都会看我。只有你这种,又长得不漂亮,又不有名的人站上去,才不会被人看。”
林天真道:“那怎么不是你站上去?”
寿雪风却没有说话。
站在圆臺中间的林天娇还在说话。
她说:“我知道白阳山庄在扶义城裏做过很多善事,如果没有白阳山庄,扶义城现在在北地,还没有这么大的名气。可是我希望大家知道,如果白阳山庄真的做错了事情,那从前做过的好事是好事,如今做过的错事也是错事!”
“如果每个人都觉得做过好事就不会做坏事,那天底下又哪来那么多的坏人?”
“现在白阳山庄的事情也并非绝对,如果大家相信白阳山庄不是如此,那我们大可以去看一看,如果是假的,那是我们为白阳山庄证明了清白,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我们为受害的人讨回了公道。”
“我知道站在这裏的人,有些人是相信的,可他不敢去,他怕得罪了白阳山庄,他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些人是不相信的,可他也不愿意去,他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可如果谁都不去,那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希望不管是相信白阳山庄的、不相信白阳山庄的人,都能跟着我一起去看看那个地方。正如你们所想的,如果白阳山庄不会做这些事情,那就算我们看过了,他们也不会记恨、埋怨我们不相信。可如果白阳山庄做了这些事情,我们一直不看,任由流言蜚语在江湖上传播,任由许许多多的人猜疑,那真相岂不是永不见天日?”
林天娇深吸口气,她掷地有声道:“我,代表通州天意镖局,在此告诉大家——我会去看,我看到什么,我就说什么。”
她一语落音,东街一片死寂。
林天娇有些忐忑地看向臺下。
寿雪风咳嗽两声,他两步即登上臺去,高声道:“我也要去,如果什么事都没有,那我可以向白阳山庄道歉。”
他仅站在那裏,普通百姓不认识他,可在场的江湖人却能认出他。
于是有人叫道:“那是西风小手寿雪风!”
本就有些意动的江湖人张了张口,似乎就想顺遂心意地同意林天娇的说法。
——林天娇说的这些话,其实并不是说给东街的百姓们听。
她在说给江湖人听。
说给这些在东街站着、坐着,吃着面,品着茶,始终没有下定决心的人在听。
白阳山庄的事情,江湖皆知,可每个赶来的江湖人,也都能察觉出这裏的安静。
所以他们的确缺一个带头的人。
只要有一个人带头,那就是一呼百应。
林天娇还不够带头的资格,寿雪风或许有,却还不足以让这么多人下定决心。
最终让他们下定决心的,是另一个人。
那人登上臺时,用了五步。
每一步的距离,肉眼可见地相同。
他站上来,手裏握着把裹着漆黑剑鞘的长剑,他着黑衣,眉眼深邃。
他也像林天娇那样举起一块令牌。
但这块令牌,比通州天意镖局要响亮数千倍。
他举起来的,是武林盟的令牌。
他说:“我代表中原武林盟,受盟主朱子平之命令,前来此地,调查白阳山庄真相。”
仅此一句,整个东街轰然炸响。
的确是一呼百应。
作者有话说:
大家懂上臺子这个顺序吧,就像不断加码一样,给一点,再给一点,当重到一个程度的时候就会获胜。
因为要保证一定会赢,所以寿雪风不可以先上,林天娇也不能在最后。
最后的要最沈,最开始的要轻但有用。
——教主的布局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