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堪称绝艷的剑光!
任谁看见,都不会再忘记这一剑带来的震撼!
短剑是红色的,剑光也是殷红。
这道红落在所有人的眼裏,竟似晚霞扑面而来似的,无处可躲、无处可避。
好多情的剑!
好无情的剑!
那多情又无情的剑被楼鹊已握在手中,绝艷的剑光连同剑锋一齐刺来!
——是风吗?为何耳边有如此激烈的风声?
——是雨吗?那绵密的雨竟这般响?
这剑光亮得刺目,这剑声响彻四周,剑尖指落之处,楠木桌上已惊起一道裂痕。
薛兰令并指一点,将面前桌椅以内力震开,林氏兄妹仰面倒去,任木桌从自己上方滑过,旋身跃离时,林天真匆匆一瞥,竟见桌上酒碗依然未洒落一滴酒水!
他张大嘴巴,回身再望,却见楼鹊已执剑向薛兰令刺去,快如疾电、迅若狂风——但没能沾到薛兰令半片衣角!
那更是足可独步江湖的轻功。
从未有人见过这如踏河流,似拟清风的步法!
薛兰令避过剑尖、剑锋,探指敲过剑身,惊颤剑刃这一瞬,两人各退了半步。
楼鹊已道:“阁下内功深厚,乃楼某平生仅见。”
薛兰令轻轻一笑:“楼老板的剑法,却实在平平。”
这宛似嘲讽般的话语道出口来,楼鹊已却并无任何愤怒神色。
楼鹊已道:“阁下说得不错,我极不爱剑。”
他言至此处,忽而踏步站上一侧的栏桿,身形轻轻,似燕落雀停。
楼鹊已道:“我连环榭办事,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仅仅以这简短的一句话,便让所有尚在酒楼中的人争先离去。
纵然楼外大雨滂沱,急急砸破所有静谧景色。
但楼鹊已说了话,这群人就好像遇到索命阎罗般,不曾有片刻的迟疑。
林天真定眼一看,不过三息,酒楼上下竟再无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一人!
——这难道就是八大门派之一的连环榭?
——这难道就是江湖人人向往的八大门派?
——好霸道的连环榭!
楼鹊已此时方笑:“你赤手空拳与我相争,未必可胜过我。”
薛兰令问:“楼老板想要如何?”
楼鹊已道:“你可用剑?”
薛兰令道:“我不用剑。”
楼鹊已问:“你可用刀?”
薛兰令摇首:“我亦不用刀。”
楼鹊已道:“那阁下用什么?”
薛兰令却不答,只解下腰间白玉箫握在手中,肤如白玉,相得益彰。
楼鹊已了然道:“这便是你的兵器?”
“或许是我的兵器。”
楼鹊已道:“若与阁下非是在此等情景下相遇,在下会很乐意听上一曲。”
薛兰令轻抬眼帘,以白玉箫轻敲脸侧,眼下泪痣光影交迭,似比剑光更红。
他笑得极轻:“如此。”
二字落音,楼鹊已剑在手中,再度刺来!
剑光映落烛泣血。
那张浓妆艷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但楼鹊已的剑却很冷。
冷到握剑的手也冷,剑柄上几要结一层霜。
这般冷厉的剑法,又飘飘如云若烟,这般炫目绝艷的剑光,又一次落下!
——静,很安静。
这一次的剑声,竟是无声!
楼鹊已的剑刺了过来,快,快得无声,静,静到只剩下快之一字!
剑在眼前,几乎要被光影拢成一条线。
避无可避了!躲无可躲!
天底下只剩引颈就戮一条路可走!
薛兰令却没有躲。
他抬起手,五指悬空,甚至未做任何动作——就已将那短剑的剑尖制住!
剑尖在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进不得、退不出,楼鹊已眼神一厉,握紧剑飞身腾旋,欲用剑锋削断薛兰令的手指!
可他的剑如此快,身法也这般快。
却仍不能撼动这一隅死寂!
剑依旧在薛兰令的指间。
若能削断这两根手指,楼鹊已绝不会迟疑、放弃,甚至认输。
可楼鹊已却只能承认,他输了!
因为他削不断这两根手指!他的剑已不是他的剑!
剑柄在他的手中,但那能可刺穿人胸膛心臟,能可划破所有皮肉的剑尖与剑锋,都在薛兰令的指间!
真正的赢家永远不是握住了利器的人。
而是能掌控利器的人!
楼鹊已是个识时务的人,他从不会为了莫名其妙的尊严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立时道:“我输了!”
薛兰令却不放开他的剑。
楼鹊已道:“我真的认输了!我楼鹊已一旦认输,是绝不会再偷袭的!”
薛兰令道:“你方才说连环榭在办事。”
楼鹊已道:“的确。”
薛兰令道:“连环榭又在办什么事?”
楼鹊已问:“你不知道?”
薛兰令眼帘微垂,顿了顿,道:“我不知道。”
楼鹊已便说:“你先松开我的剑。”
薛兰令却笑了,他偏过头,将目光近似温柔地落在了段翊霜的身上。
他柔柔发问
:“哥哥,你说我要放开他吗?”
段翊霜道:“你不必问我。”
薛兰令的脸上便浮现出了然。
他松开了楼鹊已的剑,指节仍是白皙无暇的,看不出任何伤痕。
或许他也的确没有因这场争斗而受伤。
楼鹊已深知他的厉害。
纵然他看起来这么美,美到让人不觉得他会是个武功高绝的人。
可他是这样的人。
楼鹊已就要承认!
薛兰令扶着椅背,掀开衣摆翩然落了座,他十指交叉,背靠在椅背上,笑得极淡。
无人知晓那支白玉箫是何时被他放回。
但楼鹊已脸色微变,大喊道:“你没有用这支箫!”
——薛兰令没有用任何兵器,只以两根手指,便胜过了楼鹊已的剑!
——那般惊才绝艷的剑,竟刺不穿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