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兰令贴在段翊霜耳边轻声道:“我逗他玩儿呢,哥哥不必问他。”
这离得太近的距离,已不是一次两次。
段翊霜已习惯了这样几无底线的靠近。
可习惯谓之习惯,在于已不会为此觉得排斥和怪异。
——段翊霜却偏偏会在这些轻若呼吸的耳语裏——红透耳尖,烫到颊侧。
以至于他再如何习惯这般距离,也还是会下意识退后避开些许。
他一退,林天真就更显震惊。
比林天真更震惊的,是从梦中醒来的林天娇。
她刚刚睁开眼睛,还没从美梦中的好景清醒过来,就先见到了这样一番场景。
林天娇问:“薛大侠,你们在做什么?”
段翊霜退得更远,他别过头,匆匆留下半边绯红的轮廓。
薛兰令便将白玉箫抵在下颌,轻笑道:“没什么,小姑娘别问那么多。”
林天娇道:“我不小了,我已经十六岁了!”
林天真也道:“对啊对啊,我十七岁也是成年了!”
薛兰令道:“可你们还是比我更年轻。”
林氏兄妹面面相觑。
薛兰令道:“所以我做的事情,你们最好不要多问。”
林天娇“哦”了声。
林天真问:“有什么是我和阿妹不可以知道的吗?”
薛兰令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似要开口,又似在等待什么。
——而他也许当真在等待。
因为段翊霜的声音清清冷冷的,还带着些慌乱:“有很多,有人进来了。”
那句话落下音来,佛像背后一时死寂。
心跳声清晰得很。
有人迈着步进到了破庙裏。
脚步是一重一轻,听起来,这人似乎是个跛子。
这人走到破庙裏,应是发现了那堆熄灭的火堆,用什么拨弄了一些,啐道:“当时我就说过,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连环榭,现在倒好,翠羽会已经派人来问我们,究竟在做些什么了!”
另一个人便道:“香主您别生气,那时将这件事告诉连环榭,也是迫不得已之事,谁让那一双兄妹这么能逃,教我们两派联手也没能擒住。”
那道声音有些细,听起来说话的人年岁不大,比那位被称为“香主”的人年轻许多。
“香主”的语声有些沈,显得很是苍老。
他恨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再三说过,这对兄妹只可擒,不可杀!却不知谁人传出风声,说是必须杀之!”
“香主,这件事我也正想说呢!莫不是我们天问斋裏混进了别派的探子?”
“香主”喝骂道:“什么探子!八大门派同气连枝,本为一体,不管是谁都是我们亲如一家的兄弟姐妹,又怎能这么说?”
那年轻人连忙赔罪,不一会儿,竟还传来两声清脆的巴掌声。
“香主”道:“行了,你也不必扇自己的巴掌,我很知你的忠心,这件事说来也怪不得你会惊疑不定。”
——“香主的意思是?”
——“掌门也有此意!”
年轻人迷茫道:“为何掌门也会有此意?”
“香主”道:“你啊!就是太年轻!不错,我们八大门派同气连枝,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我们是这么想的,其余七大门派当真这么想吗?或者,他们之中也有人生了反心,想要离间我们。”
年轻人又问:“那掌门可想好了如何应对?”
“香主”道:“哼!原本掌门还有些心软,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心软,连环榭可不会心软!他们有的是事情瞒着我们,小事会瞒,大事更是如此!”
年轻人道:“这么说来,难道八大门派有朝一日也会反目成仇?”
“错、错、错!”,“青二,你要记住这句话——八大门派可以被离间、挑拨,但绝不能反目成仇!”
年轻人问:“为什么不能?”
“香主”轻咳两声,沈沈道:“因为我们的敌人很多!敌人越多,越要聚在一处,任何人给了敌人可趁之机,就是将性命交了出去。青二,自家人如何猜忌提防,是家事,若牵扯了旁人,就是江湖事!”
那年轻人连忙高声应话:“是!香主!”
——“很好,话说到这裏,青二,你且去佛像背后看看,是谁躲在那儿偷听!”
“香主”一语落下,佛像背后的林天真骤然生出一身冷汗。
他茫然四顾,最先将视线移转到薛兰令的脸上。
那般昳丽的面容映在阴影裏,林天真没有问出口,因为薛兰令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薛兰令竟将他推了出去!
林天真趔趄好几步,从佛像后显出身形。
那“香主”望向他,双目一瞇,喝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天真,是你!”
林天真原本被薛兰令这一推惊得魂都要散了,闻听此言,转头去看,眼睛更是瞪大。
林天真道:“老头子,居然是你!”
他一开口,林天娇也坐不住,从佛像后跳出身来,抬头一望,叉着腰骂道:“好你个老头子,你还敢出现在本姑娘面前!本姑娘救你一命,你却想害死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原来这位天问斋的“香主”,赫然是林氏兄妹所说,被他们救过一命的人!
作者有话说:
教主:你们还小,你们不懂。
林小哥林小妹:我们成年了!
教主:哦,我是个断袖。
林小哥林小妹:啥是断袖?
段翊霜:真巧,我也是。
林小哥林小妹:你们在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