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的路是一条极宽的路。
这条路上跑过两匹快马,也积着一夜风雨凝成的水潭。
段翊霜走得很快。
像他这样武功高强的人,通常不会走这么快。
因为越是厉害,越是有能力的人,越不喜欢将自己逼迫到绝境。
——这当然不是绝境。
可林氏兄妹乖乖跟在他身后时,能觉察出他的几分急迫。
说急迫却又不似急迫。
段翊霜的心裏有事。
这种“有事”其实很不明显,他也一贯是个沈默的人。
但沈默也有不同。
现在段翊霜的沈默就和以往很不相似。
他走在最前面,淌过一溪小河,过了两座木桥,在清风吹来时走进了一座小城。
城裏人来人往。
他们寻了间远离街道的偏僻客栈,只定下一间房。
段翊霜坐了下来。
坐在桌旁。
林天娇没敢先说话。
薛兰令道:“先说说你兄妹二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林天娇看了林天真一眼。
她道:“我们是天意镖局的人。”
薛兰令道:“天意镖局?”
林天娇道:“是,天意镖局。”
薛兰令偏首问段翊霜:“天意镖局是什么?”
段翊霜沈默片刻,淡淡答:“通州天意镖局。”
薛兰令道:“这个天意镖局很厉害?”
段翊霜道:“不厉害,但很有用。”
“什么样的有用?”
“天意镖局掌管通州所有商路,任何人想要从中通过,都会选择由天意镖局护镖。”
薛兰令将白玉箫抵在下颌,闻言对林天真笑道:“没想到啊,你们兄妹居然是这么有钱的人。”
林天真面色一红。
诚然,他有钱到如今连喝茶都付不起茶钱。
林天娇道:“我和哥本来一直在镖局裏帮父亲办事,但父亲总说我们年纪还小,不许我们真正出去护镖,我不服,就叫上哥和我一起出去闯荡。”
“原本定下不离开通州太远,但过了半月,我们觉得再走远些更好,就离开了通州。”
薛兰令道:“然后?”
林天娇道:“在璧州的时候我和哥救了那个老头子,就是天问斋的何香主,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觉得他伤得很重,若是不救他,他就会死。”
林天真接道:“可是我们救下他之后,他莫名其妙得知了我们的身份。”
林天娇道:“原本我们已经离开了天问斋,却又被绑了回去。这次他给我们下了软筋散,叫人严加看管着,就连走出房间也不能。”
林天真道:“我和阿妹想了很久都没想通为什么会这样,直到我们听到那些人说话才懂了前因后果。”
林天娇道:“他们想要天意镖局交出通州那几条商道,为此想要绑架我们兄妹,以此来要挟父亲,要挟天意镖局。”
林天真道:“我们绝对不能为父亲添麻烦,所以我和阿妹冥思苦想了一整夜,想到个很困难却很有用的法子,到底逃了出来。”
——随后便是无休无止的追杀!
——不,天问斋的确不想杀了他们,因为天问斋还要向天意镖局谈条件。
可如今何香主见到他们,却又打定主意要杀了他们。
薛兰令道:“对于天问斋来说,若是在你们进入通州后还想绑了你们要挟镖局,那绝对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天问斋必须要找到他们。
若找到了又无法抓住,做事就要做绝,就要取走他们的性命,把这所有的纠葛都掩盖住。
天问斋想得不错。
偏偏没能想到半路上林氏兄妹竟会被人搭救。
林天真道:“确实如此!还好我和阿妹跑床底是见到了薛大侠和段大侠,不然天问斋的阴谋早就得手了。”
薛兰令道:“这般说来,我其实不仅是你们的救命恩人,还是整个天意镖局的恩人。”
林天真道:“没错!”
薛兰令道:“你们吃过一次亏,却还敢跟着素不相识的人,真不知是胆子太大,还是人生得太傻。”
林天真摇首道:“是走投无路,没有第二个办法。”
薛兰令便笑:“也有几分道理。”
林天真问:“现在二位大侠知道了这些缘由,不知二位有什么想法?”
段翊霜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薛兰令道:“你们说,想要回家,回到通州。”
林天真道:“是!我和阿妹不想再行走江湖了,至少,还需要练几年功,才能好好出来行侠仗义!”
薛兰令道:“如今匆匆赶回,不过是给天意镖局增添麻烦——我们不如演一场戏。”
林天真问:“什么戏?”
白玉箫敲在掌心,薛兰令语声缓缓,轻道:“何香主定然要想尽办法阻止你们,连环榭势必会牵扯其中。而若两方势力通力合作之下,还有一方不明真实的势力呢?”
林天真没能听懂。
林天娇紧皱眉头,也有几分不可领会。
薛兰令却道:“哥哥一定会懂我的意思。”
段翊霜依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