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神梦阁少阁主被杀一事,已被传得人尽皆知。
然而神梦阁所指出的凶手,并不是七刀门。
纵然留下的“刀”字满浸了血。
在神梦阁的眼中,七刀门却是被栽赃陷害。
——因为他们有了另外的发现。
一块贴在墻角的,不细细探查,就绝不会被发现的碎布!
那是在陨星坞才会有的布料。
整个江湖也没有谁敢冒领陨星坞门人的身份。
——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最不可能的东西。
——这本身就是一桩诡事。
且若是七刀门所做,他们如此狂妄,自然不可能想要陷害别人。
而要谈陷害,远不至于陷害身处背地的陨星坞。
所以七刀门绝对不是取走少阁主性命的真凶。
——真凶是不慎丢下证据的陨星坞。
唯有陨星坞才有这个可能!
陨星坞也并不算全然没有这个动机!
因为八大门派未必齐心,也会有人不愿坐视神梦阁成为第九个门派,与八大门派平起平坐。
——这是天底下最容易看清的利益。
——也就是陨星坞最可能的动机!
灵门城中传遍了神梦阁推断而出的真相。
此事就像生了双翅膀,极迅速地传至整个江湖。
这是震惊武林、轰动江湖的大事!
没有人敢相信堂堂八大门派之一的陨星坞,竟会做出此等恶行。
陨星坞自然也不会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双方各执一词,久争不放,各有自己的一派说词。
陨星坞认为神梦阁在含血喷人。
神梦阁更是确定陨星坞在做贼心虚。
一时间,江湖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茶棚酒肆、饭馆客栈,皆见江湖人围坐一处,争论究竟是何人取走了少阁主的性命。
而风雨飘摇的时日裏,七刀门却显得很平静。
薛兰令用一把匕首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陨星坞又不知为何牵涉其中。
这对七刀门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坏事。
——纵然门主在发出命令时,就已然做好要如何应对神梦阁的准备。
但他也乐见如今情形。
薛兰令领了另一份赏,佩着刀,转身行出正殿,在第三个拐角的地方,碰见了俞秋意。
俞秋意站在阴影裏,面具白得有些可怖。
薛兰令道:“你怎么在这裏?”
俞秋意嘆息道:“有人要见你,在山上。”
薛兰令道:“你看起来有些不对。”
“我当然不对,”俞秋意苦笑,“我被派去暗杀吹雪会的长老,可我哪儿能是一派长老的对手?我原本不想出手,却没想到刚刚接近吹雪会,就先中了一掌。若非警觉,跑得够快,我连站在这儿都没资格了。”
薛兰令道:“这一掌不在外,而在内。”
俞秋意跟着咧了下嘴:“没错,现在我可是寒意入骨,冷得直打颤。恨不得多穿几件衣裳御寒。只不过寒意在内,穿多少也不顶事。”
薛兰令便道:“你应该疗伤。”
俞秋意道:“我昨晚差点命都没了,更别提疗伤了。七刀门裏就没个大夫,像我这样没有完成任务的杀手,不死都算是好事。”
薛兰令道:“可如果每次都罚得这么重,七刀门裏还会有多少个杀手?”
俞秋意颔首道:“其实我另有想法。”
薛兰令问:“什么想法?”
俞秋意道:“我觉得门主看我不顺眼。”
薛兰令道:“那不是正中下怀?”
俞秋意道:“正中下怀?”
——“你原本就是要探查被追杀的事情,”薛兰令压低了声音,“他若真的对你看不顺眼,那必然是有你不知道的原因。这原因,也许就与追杀你有关。”
俞秋意惊道:“可我戴着面具!”
薛兰令道:“戴了面具,又不是意味着你变成了另外的人。”
俞秋意悚然:“你的意思是,他早就看穿我的身份?”
薛兰令轻笑:“也未必。不过既然要查,劝你还是多完成几个任务,有命在,才有机会查到真相。”
俞秋意道:“……那我还是快些治伤。至于你——”
“我现在就去见他,”薛兰令道,“山上风大,吹久了头疼。”
正如薛兰令所说。
山上的风很大,吹得急急,带着几分凉气儿。
越高的地方越让人生出寒意。
段翊霜迎着风站在高处,足下踏着方岩石,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也不回头。
段翊霜只道:“这裏没有旁人。”
薛兰令离他不远,马尾被风拂得像一片晕染的墨。
“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问一件事。”
“什么样的事?”
段翊霜问:“你为何要牵扯到陨星坞?”
薛兰令轻飘飘地答:“你在说什么,我可是一无所知。”
段翊霜又问:“你当真不知道吗?”
薛兰令反问:“我难道必须要知道吗?”
“是你动手杀了神梦阁的少阁主。”
“这是七刀门交给我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