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翊霜道:“你另有心思。”
薛兰令道:“这世上没有毫无秘密的人。”
段翊霜道:“陨星坞的事情,当真与你无关吗?”
薛兰令轻轻笑了,他问:“你要问我,我否认了,你又不信。那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呢?”
——“在你心裏,我必然是故意牵扯了陨星坞的人。”
“或者该说,在你的眼裏,八大门派无论哪一个人,都比我薛兰令更可信。”
段翊霜倏然回头。
他几不可自控般向薛兰令走了两步。
薛兰令和他没有多远的距离。
可这几步走下来,却好像他们之间隔着沟壑、天堑,望不见底的深渊。
行差踏错一步,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薛兰令道:“你与其在乎陨星坞为何会被牵扯到这件事中,不如仔细想想,要如何完成下一次的任务。”
“我能救你一次,不代表能救第二次。”
一语说尽,薛兰令转身离开。
山顶的风猎猎作响。
段翊霜望着那道背影,望到一切消弭风中,仍觉得心间沈重。
俞秋意靠坐在桌旁。
吹雪会长老的这一掌,用了七成力道。
俞秋意虽然凭借自己的意志扛住了,寒气却还是浸入肺腑,以至于他如今想要运使内力都觉得困难,更遑论疗伤。
这伤是不易养的,他唯有求助旁人。
而七刀门中唯一有这份善良心肠的,也就是段翊霜。
他等在段翊霜的房中。
等到段翊霜回来,俞秋意站起身,正想说明自己的来意,可话还未出,他便想自己说不出口了。
——因为段翊霜解下面具后,那张脸显出的神情不好看。
那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段翊霜的脸上分明没有表情,清清冷冷,一如往常。
可俞秋意看在眼裏,能觉得他比平时更冷。
那不是一种心情好的表现。
俞秋意看人识物不算一流,但对情绪的感知还算明显。
他眼看着段翊霜取下面具,坐在桌旁,自己斟了杯茶水,又一口就饮尽了。
俞秋意迟疑了片晌。
他问:“你们……说了什么吗?”
段翊霜垂着眼帘道:“没有说什么。”
有些东西可以说,也可以不说。
薛兰令的事情也就是最好不说。
俞秋意便道:“我虽然不知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一路行来,不算朋友也胜似朋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看在彼此同行的份上,也要冷静些。”
“我很冷静,”段翊霜道,“我没有不冷静的时候。”
俞秋意道:“所谓知音难觅、知己难求,在这世间想要有这两者之一,都是天方夜谭,又何必事事都要如意?”
段翊霜抬眼看他:“你也知道我们意见不同。”
俞秋意道:“看你们两人的性子就知道了,他是剑走偏锋的人,你却更正直些。”
段翊霜道:“那也许就是道不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们其实迟早也会分道扬镳的,彼此心知肚明。
俞秋意却说:“可我也能看得出来,你们对彼此都很特别。”
段翊霜道:“特别?”
俞秋意道:“很特别。”
段翊霜道:“有什么很特别?”
俞秋意道:“给我感觉就是这样,你若真要我说,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
顿了顿,俞秋意又道:“我只认为朋友间只要值得相交,就不要迟疑踌躇。”
段翊霜听罢,忽而笑了笑。
他站起身来,嘆道:“……不,我与他,皆不值得相交。”
应得简短,段翊霜转身离开。
这一日过得无声无息。
江湖上沸腾的大事传进七刀门裏,也只是一条条清楚简短的信息。
没有人声激昂做衬,生死之事,不过是白纸黑字,印在上头的,一笔一划,尽显刀锋。
而在第三日时。
俞秋意再次接到了门主发来的命令。
风雨飘摇,也会一瞬死寂。
他们也曾站在七刀门的大门前,面具后的神情皆不示人。
但捏住字条的手指,皆是相似的白。
俞秋意揉着肚子感慨:“我连内力都不能用,还暗杀什么,他就是打定主意要我死。”
段翊霜沈默了片晌。
他忽而松开字条,在夜色裏泛白的手指握上剑柄。
声音是很轻的。
落在俞秋意的耳中,却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你不会死的。”
作者有话说:
小翊:我保护你。
俞秋意:(热泪盈眶)无瑕剑,你真是个好人!
教主:我保护你。
俞秋意:你要做什么!(警觉)
教主:没说你。
俞秋意:哦,那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