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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空气隐隐含着些水汽,扑在脸上冰冰凉凉。市丸银停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气,脑中的混沌清明了不少。夜露袭衣,而后背却干燥温暖,一颗心顿时沈静了下来,弥漫出微微的酸涩。
多久没有这样,安稳的在一起了。
还好回去的路还很长。
他一路走的极慢,而背上的人也睡得安稳。她的呼吸轻轻浅浅,穿过空气已然有些发凉,落在他耳根一下一下,却几乎要融化了他的一颗心。不自觉牵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心情顿时有了一丝睽违已久的愉快。他掂了掂,让背上的人伏得更稳一些,又侧了侧头,若有若无的蹭了蹭她,顿生一股酸涩的幸福感。
如此慎重,呵护不及的幸福。
还是睡着了的好呀,他想。
这样就可以乖乖的依赖着他,而不是将他视作空气了。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前一秒惊喜的发现自己是对方的不可或缺,后一秒却不得不面对那人完全不在意的表现。
没有爱慕,没有仇恨,无悲无喜,甚至看不到她刻意掩饰的痕迹。她能做到将过去完全抹尽,坦然面对,就像是之前纠结的种种,是他一个人的镜花水月。
他不喜欢。
不喜欢她看见他眼神无波无澜,不喜欢她将他与别人同等对待。他想找出她生气的痕迹,哪怕是恨意也可以,总好过这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状态。
然而什么都看不出,这让他觉得,她彻底放弃了他。
心口一阵绞痛。
到底是留她在那面的世界从此再也看不见她更痛苦,还是近在咫尺却与自己彻底陌路更痛苦,他选不出。
可无论怎样,都是自己的错。
“银……”
心臟一窒,停住了脚步。
听错了?
“银……”
他确信是她的声音。模糊不清还带着鼻音,轻轻响在耳畔带来一阵酥麻。他侧头,却看不见她的脸,不知道是睡是醒。
“醒了吗?”语气尽是温柔。
颈边的人闷闷的嗯了一声,他的心便沈了下去。
真是的,你要是再睡一会,我就可以再多背你一会了呀。
“银你……继续背背我吧……”
他微微滞楞,旋及放下了心。此时脚下的步子更慢,走的也越发小心了。她很少叫他的名字,然而每次都能带给他不小的震颤,此时环在脖子上的手臂紧了紧,引得背上不由得一僵。
“好累……”颈边的人软软的嘆息。
“嗯,累了就再睡一会。”
“是心累。”
他沈默,不知如何接下去。
“环游世界一周后就会好吧……”
他听着她孩子气的嘟囔,不禁笑了。
“银……”
“嗯?”
“我是说真的。”
“……”
“我准备离开尸魂界去现世。”
市丸银的笑容僵了僵。他听的出她话裏坚持的意味,她的意思是再不回来,而他心裏还存有某种侥幸,隐隐期待着什么。
“那环游一周,多长时间才够呢?”
背上的人突然轻轻笑了:
“世界那么大,恐怕一辈子也不够呢。”
“……一辈子么。”他的心一沈,却仍是温柔,“那么,什么时候出发呢?”
“大概,明天吧。”
市丸银停住了脚步静静站着,目光落在不可知的地方,心裏空落落一片,冰凉又茫然。
四周再无多余的光线,只有一轮冷月凄凄的悬在头顶,无所聊赖的铺洒光辉。偶尔有风吹过,枯索寂寥,满是寒意。
葵夕心裏一紧,进出呼吸都变得小心了起来。她突然害怕他会就此丢下她头也不回的走掉,不由收紧了环在他脖子上的双臂。市丸银突然回了魂一般,侧头对她笑。她抬眼瞥见他嘴角的弧度,心中却突生一阵酸涩。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送你去哪裏。”
“……送我回流魂街的家吧,马上就到了。要么我下——”
“不用哦~乖乖待在我背上就好了。”
他突然轻松的语调让葵夕楞了楞,心中一软,像着了魔一般轻轻靠上了他冰凉的侧脸。
“醉酒真好吶,只怕我完全清醒后,又会想躲着你了吧……”
他保持着面具一样的笑容,歪过头宠溺的蹭蹭她灼热的脸颊。
“累吗?”
“怎么会,我可是男人吶~”
她嗤笑出声,攀紧了他的颈。
“吶,葵夕。”
“嗯?”
“我们绕点路吧。”
“……嗯。”
……
一段一刻钟的路程,竟绕了又绕,走了两个多小时。葵夕伏在他的肩上,风轻云淡的规划着即将启程的旅途。而他始终保持着一张笑脸,偶尔接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认真的听。就像一对相恋已久的恋人,构想着婚后甜蜜的蜜月旅行。
当第三次接近葵夕住的地方的时候,她便执意要回去。
“你都背着我走了两个多小时了,放我下去吧。”
他似乎没听到,执意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葵夕开始不安分的挣扎,他拗不过,无奈的嘆气:
“听话,最后一段,送你到门口好不好?”
她鼻子竟微微发酸。
谁都不再说话,直到门口,他才犹豫了一下,慢慢放下她。
她的一双眼睛在黑夜裏熠熠生辉,脉脉的看着他,忽然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来。低着头说了声谢谢,似又想起什么,将肩上的羽织拿下,动作轻柔的披到他的背上。
而他渐渐收起了笑,深深的看着她,不言一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道了声晚安,正要转身开门,却被他一把攫住手腕狠狠推到门上,抬头惊恐的看向他,下一秒唇便紧紧的贴了过来。
他不管不顾的吻她,深切的,用力的,绝望的,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心底的情感却怎么也传达不出。一把将她捞进怀裏,继续加深这个近乎疯狂的亲吻,挤压着她胸腔裏的空气,将她的所有挣扎悉数收进怀中,恨不得将她也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由不得她放手,由不得她逃离。
但是怎么可以。
他总觉得欠她太多,却不知如何补起。想给她她想要的,却瞬间无助的惊觉,她要的,竟是没有自己的人生。
她要的不是他的抱歉,不是他的陪伴,而是他的远离。
有时候想,除了这个,其余他什么都会满足她。他就是要留她在身边,就是要与她走过这漫长的岁月。
然而怎么可以。或许自己真的没有爱她的能力,只会一次又一次的重伤她。几次三番如此,不能再自私的,毁了她原本无忧无虑的人生。
于是还能怎么办?听她说未来自己不能参与,听她计划旅途自己不能陪伴,结果只能目送她离开自己,还要道一句“路上小心”。
多么不情愿。多么舍不得。多么无可奈何。
一放开她,她便脱离他的怀抱退回门口揪着衣领大口喘气。待她渐渐恢覆了呼吸,才又试着靠近。
他一手撑着门将她困在臂弯,一手触碰她依旧灼热的面颊,目光之中尽是沈痛与不甘。
“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葵夕惊诧的抬头。
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神采飞扬的清亮,此时竟如同哽咽一般,布满了沧桑。她被他的目光刺到,心一停一痛,竟平静了下来。
“我们就不曾走过,不是么。”
市丸银因她凉薄的话怔在原地。而她报以他一抹惨淡失落的笑,开门走进了房间。
不曾走过。
一开始就不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起名废……-
嘛,名字不重要,斩魄刀也是打酱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