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葵夕觉得,喜欢一个人是这个世上最覆杂的事,你永远要和人性本能与不可抗力做斗争,猜人心,防对手,明明委屈的要死还要强装一副海阔天空的模样。
平子真子说,不过是怕自尊心受伤害,哪有那么覆杂。
葵夕无言以对,但是确实累了。
在碰见他的第二天,葵夕就去三番队报道了。有些事越逃避就会越没完没了,不如早点面对,长痛不如短痛。
市丸银看到她,惊喜的目光一瞬之后冷寂下来。她比任何时候都要遥远,虽然擦肩而过,虽然迎头照面,却遥不可及。她总有办法避开他,避不了就垂眸行礼,表情没有一丝慌乱,连眼神都不动一下。
就像此时,他明明抓着她的胳膊,而她却目光清明,平静一片。
户外一片晴好,屋檐下的阴影却有些凉。
“市丸队长有事?”
市丸银看她半晌,语气缓缓,有些疲倦:“不要生气了,葵夕。”
“生什么气?”
市丸银抿了抿唇,胸口闷闷的。
“二十年前你消失前的那一晚,抱歉。还有那一晚的事……”
葵夕看他许久,准备不理他走自己的。
市丸银将她拽的更紧,“葵夕!你到底在想什么,说出来!”
葵夕停住,深深呼吸一口,转过身执起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你听。”她微微一笑,“即使这样靠近你,它也再不乱跳了。想以前,哪怕是远远看到你,都会乱了方寸。”
葵夕的眼神清亮,继续道:
“所以,明白了么?这就是我想的,可以放开了吗?”
市丸银陡然蹙起了眉,反手一握将葵夕的手腕紧紧攥在手中,“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要扔下一切离开吗?”
“是这样。”
市丸银忽然将她压在墻面,青眸中压抑着冰冷的决绝,低声沈沈道:“这由得了你吗?”
葵夕抬头愠怒的看向他,心裏陡然生出一团火,冷冷出声:
“由不了我?如果我是乱菊姐,你会怎么做?”
“……这与乱菊有什么关系?”
葵夕的手腕被他捏的生疼,而她毫不在意,侧头笑一声,道:
“你没有爱人的能力。以前有过,但是已经随她一起消失了。如果你真的在意我,不妨放了我,就像可以为乱菊姐出生入死一样,忍过这一时的冲动,我也会感到安慰。”
市丸银一语不发的看着她,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连握着她的手都失了温度,微微颤抖。葵夕感受得到这一切,心像是被什么割开了一道口子,流出的是温热的血,刻骨的是铭心的疼,而即使是这样却仍不肯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痕迹,冷着脸压抑着,连呼吸都是稳的。
“这不是一时冲动。”市丸银闭住眼,一手揉着锐痛的太阳穴,耐着心缓缓道,“乱菊的事我也会好好跟你说。”
葵夕心口一疼,登时红了眼眶,倔强的盯着他,强忍着快要决堤的泪水。市丸银看她这种表情,心裏一软,伸手将她抱在怀裏。她极力抗拒,双手不听话的使劲推搡,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力气大的让他几乎失去对她的钳制。她依然不屈不挠的挣扎,惹得他心裏一阵焦躁,心一横不管不顾的一把将她贴紧,让她再也无法动作。
“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听我说,又什么事都要瞒着我,我就这么不可靠吗?”
葵夕一听,没顶的倦怠席卷而来。她贴着他的胸口,温热有力,而她看不清它裏面的想法,明明离他这样近,却还是觉得他可望而不可即。
他喜欢她吗?如果喜欢,为什么看不懂她想逃离一切的心呢?
“放开我,不要让我后悔认识了你。”
她的声音沈冷,却难掩疲惫,市丸银陡然松开了怀抱,心臟像是坠入严冬的深水井,冰冷瑟缩,忘记了怎样跳动。那一字一字沈重有力,宣判了他与她的所有纠葛,从过往到将来,全部就地死亡。
葵夕立刻转身走人。一转身,泪水溃不成军。
自此之后,两人都再没了来往。一切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她在办公室裏安静的工作,而他路过只是匆匆看她一眼。有时她正好抬头,引来他心臟一滞,而她却视他为陌生人,面无表情的低头继续手裏的事。
二十年前的葵夕,会在看他一眼后,有些慌乱的,对他暖暖的笑。
是他狠狠推开了那样的她,把她一步步逼到现在,诸事谨慎而漠然。
他的头痛也愈发不可控制,对止痛药物的需求也越来越大。四番队曾试过各种方法,短暂的镇痛后,深夜又会急剧爆发。
并不是无药可医,她在他身边的那段短暂的日子,疼痛几乎微乎其微。
扔掉一堆药瓶,准备去四番队再要一些回来。刚从四番队出来,就碰到平子真子和旁边的她。
葵夕看一眼他,不理解他为什么会从四番队出来。匆匆观察两下,好像看不出哪裏有异样。
“你怎么会从这裏出来?”平子真子随口一问。
市丸银看着看向一边的葵夕,淡淡道:“头痛而已。”
头痛?感冒了?
……瞎操心什么。
葵夕与他对视一秒,移开视线对平子道:“我先走了。”
平子真子耷拉着嘴角,白她一眼,“走吧走吧。别迟到。”
葵夕闷闷的应一声,身体有些僵硬的走掉。
看她走远,平子真子转头对市丸银道:
“今晚过来吃饭吧。队长副队长临时聚会,她也会去。”
市丸银笑,“她应该不愿意看见我吧。”
平子真子不再强求,转身离开,“随意,只是她好像不准备在尸魂界待了。有些话说出来,至少让她走的不留遗憾。”
“……”
市丸银怔怔的看着平子真子离去的背影,心底冰凉一片。
……
葵夕一进门就对上了市丸银的视线。
皱眉看向一旁大咧咧的平子真子,后者毫无知觉。
他不是捂着良心说他不会来吗?
想了一会,觉得就这样走掉也不太好,于是打过招呼走到吉良旁边。谁知刚一过去,吉良就立刻起身,腾出了位子。
“葵夕桑,你坐这。”
葵夕望着他的位子傻眼了。吉良伊鹤把那日自家队长的叮咛牢记于心,此刻非常有眼色,把紧靠队长的位子让了出来。
葵夕有些尴尬,一桌人就她一人没落座,看一眼市丸银,他笑的不动声色,迟疑一下,还是强装若无其事的坐在他旁边。
她离他很远,坐在一边魂不守舍。
市丸银抬眼看她,她微垂着眼睑观察杯中的茶叶,水汽氤氲,看不太清她的眼神,若即若离的感觉。
谁祝酒不知道,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心不在焉如她,见众人纷纷举筷,自己也夹一块黄瓜。
明明是眼前的东西,手指僵硬,筷子一碰就滑。身侧的吉良看了她两眼,让她顿时尴尬了起来。
碰了筷子的东西还留在盘子裏,多少都有些失礼。
心浮气躁,手底下越是不稳。余光发现那人也看着自己,葵夕瞬间都想扔下筷子一走了之。
忽然,他的手臂伸了过来,拉起袖口,露出一截苍白有力的小臂,细长的手指微微一动,手背上的筋骨清晰可见,筷头稳稳夹住那块滑溜溜的黄瓜,回手放在她的餐盘裏,一气呵成。
葵夕的心踏空一拍,脸颊有些灼烧,匆匆瞥他一眼,小声道谢谢。
他没有回她,甚至连眼睛也不抬,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葵夕顿一下,吃下这块冰溜溜的黄瓜,吞一口茶,不着痕迹的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她便不吃了,望着一桌子菜胆怯又麻木,心裏只盘算着一件事,就是什么时候可以溜掉,远离这紧张的氛围。
其实紧张的只是她,平子一伙人就闹得很凶,甚至就连他也会和另一边的邻座,风轻云淡的闲聊。
“聚会喝茶什么的最没情况了,上次还没长记性啊!”
平子真子一把抽出她的茶杯,瞪着死鱼眼,“这么好的酒量不跟我们玩简直太浪费了,来来来拿着。”
葵夕对酒盏简直避之不及,来不及放下,酒就被满上,“我现在喝不了!”
平子撇撇嘴,“你就装吧,上次是谁把一桌子酒喝完的。”
“这次不一样——”
“别啰嗦,喝。”
葵夕拗不过,只觉得此时的场景熟悉又遥远,心底突至一阵沈沈的悲哀,再懒得多说,笑一下一饮而尽。
跟这些人,怕也是最后一次喝酒了吧。
而且,指不定来到这面的世界,酒量就没那么差了也有可能。
但是事实证明,不可能。
三杯清酒下去,她便靠着墻神志不清了。耳边吵吵闹闹,好像有平子真子一些人唏嘘,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意识沈重的提都提不起来,于是神经一松,整个人就陷入晕眩的黑暗之中。
市丸银坐在一边漫不经心的细细品酒,目光时不时掠过她沈静的睡颜。
果然还是喝不了么。
她靠着墻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似乎什么烦扰缠住她,让她苦恼不已。
收回视线,心裏微微一动,思虑片刻还是放下酒杯,向众人作了告辞后,轻声脱下队长羽织仔细的覆在她背上,动作轻柔的将她背起。
众人一句暧昧的“走好”之后,继续自顾自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