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夕忽然忘记了怎么呼吸。
市丸银抬眼对葵夕笑笑,将视线落在面前熟睡的乱菊身上。
“呀嘞呀嘞,一不註意就喝成这样,每次都来找你我也会很困扰啊~”话虽如此,却依然暖着笑脸,将睡得毫无意识的乱菊揽到自己的肩上。
葵夕一瞬不瞬的看着,也不问候。
市丸银熟练的将乱菊扶起,让她全身的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出门前回头,对着葵夕笑道:
“你们已经关系这么好了啊~”
“松本副队长跟谁都合得来。”
“但不是对谁都说起自己的心事哦~”
葵夕楞了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而从市丸银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我要送她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吧?”
葵夕的心缩了一下,却仍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嗯,没问题。你们一路小心。”
市丸银轻轻笑出了声,小心的扶着身上的人,慢慢的走出去。
葵夕目送他们直到不见,回过神来盯着桌面良久,低下头缓缓为自己斟满了一盏酒,忽而一笑,尽是无奈。
如果你因为看见一个人就心跳紧张,说明了什么?
如果你不见那个人就会想他,说明了什么?
如果因为一个开朗美丽善良的女孩子喜欢他就会觉得不安,说明了什么?
如果他的眼裏只有那个女孩子而感到失落,说明了什么?
那如果,这些都同时存在,又说明了什么?
葵夕细细抿了一口清酒,度数不高,却很是苦涩。
事到如今,连骗自己都不可能了吗?
兀自笑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动心?
竟然会对一个书中的人有感觉,葵夕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况且明明是不善终的人,明明是危险致命的人,这个世界裏可靠的人何其多,怎么偏偏就是他。
不可以。
葵夕将酒杯放下,再一抬头,目光已是一片清明。
为了自己也好,为了乱菊也好,都必须停止这种荒唐的感觉。
不过是不成形的爱情,经不起敲打,更何况自己刻意排斥。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对她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葵夕起身,埋入温凉落寞的夜色。
……
其实葵夕并没有多少喜欢人的经验,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几乎没有让她感兴趣的人。她总觉得,这种感情飘忽不定,那种坚定不移可歌可泣的爱情,似乎只在二次元裏见识过。一份感情要有多大的变数?她只是想着都累。
这么说来,市丸银的那些事,也是被她关註了很久的其中之一。记得还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就为他的隐忍所惊嘆,更何况是因为自己的青梅竹马,于是更觉得如此深重的情感,不可多得。
然后呢?这又如何?那样辛苦为了她做卧底,还不是死了。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葵夕抬头看着沈寂的冷月,把步子放的缓慢。
虽然她确实为他的死亡狠狠惋惜过。但也只是惋惜而已。
所以,她几乎可以确信,如今自己这种混乱的感觉只是一时的热情,过了这一阵适应了这一切,什么都会恢覆到原来平静的模样。
一段半个小时的路,被她悠悠闲闲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她一路仰着头看月亮,那抹危险的情愫消退了不少,让她顿时觉得轻松不已。深深嘆了一口气,终于走到鬼道众的门口,隐约觉得门口站了一个人,低头看过去,葵夕不由楞在原地。
市丸银靠着墻抱着胳膊闲闲的站着,看着这个奇怪的女孩子仰着头悠悠闲闲的走过来。看她这样,自己也不由抬头,发现今夜的月亮果然是美的不可方物。再一低头,就发现她已经在自己不远处,定定的站着。
“市丸队长……?”
市丸银笑而不语。
“咳……你,松本副队长还好吧?”葵夕被自己呛了一下,不自觉的捏紧了手心。
“她没事呦~谢谢关心。”一副替自家人说话的语气,让葵夕不舒服起来。
“是么……那就好。”
葵夕决定不要再跟他说下去了,她需要好好睡一觉。目不斜视的走过他,准备推门进去。
“什么啊,都不问问我来做什么吗?”
葵夕闻声一楞,转过头看向他万年不变的狐貍笑。
“啊对哦,的确没问过……那市丸队长来这裏是……?”
市丸银在月光下笑的诡谲。
“当然是,等你咯~”
葵夕的心臟狠狠顿了一下,刚平息不久的浮躁感又开始蠢蠢欲动。
“等我……做什么……”
“因为看你一个人不放心啊~”
葵夕盯着他看了一会,辨不清话中的真假。虽然他的表情他的语气怎么想都觉得虚假,但是她知道,这种虚假很多时候只是种伪装。
可是尽管如此,葵夕依然不允许自己想太多。
“不放心就直接送我好了,如果我一直不来市丸队长还准备等到天亮吗?”
“当然不会了~”市丸银十分认真道,“我会回去睡觉的~其实我刚才就准备走了吶~”
葵夕凉凉的看他一眼,心裏还是有些起伏。
“嘛,不管怎样还是谢谢市丸队长了。”说着准备推门,手搁在门板上却使不上力气,想了一下转头道:“……市丸队长真的没有事情了吗?”
“没有哦~可是你确定你还进的去吗?”
葵夕一听,赶紧抬头看向门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宵禁的时间——晚上十二点整。心中强烈不安,葵夕惨惨的问他现在是几点。
“一点半哦~”市丸银笑的幸灾乐祸。
葵夕立马垮下了脸。
“怎么这样……”突然想起什么,葵夕顿时两眼放光,重新振作精神:“啊对!可以翻墻!”
说着转身就开始打量地理位置,琢磨从哪翻进去动静小一些。市丸银在一旁笑出了声:
“翻墻?哦呀,这可不光明正大哦~”
“做人不能太死板市丸队长。”
……这个记仇的家伙!
“小葵夕总是有讲不完的道理呢~但是,你真的以为鬼道众关门就算完了?”
葵夕不明所以,怔在原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呀嘞呀嘞,新人果然什么都不清楚吗。这裏不仅关了门,连墻壁也设置了特殊的鬼道哦~哪有死神会被一堵墻拦死的。”
葵夕顿悟,继而又像被放了气的皮球,软软的瘫了。
真的连哭的心情都没了。
葵夕心一横,干脆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到了门边靠着墻假寐。市丸银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也跟着她坐了下来。
葵夕的睫毛颤了两颤。
“你准备就这样待一晚上吗?”
“那还能怎么办,又没有能去的地方。”
“三番队的队长可以利用职权收留鬼道众的难民哦~”
葵夕难以置信的转头,市丸银撑着银色的脑袋笑的不怀好意。
“……不去。”
“啊嘞?为什么?”
“……”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哦~”
葵夕蹭的红了脸,被他的话弄得心裏七上八下。
“……那我还真是谢谢市丸队长。”
市丸银笑笑,不再说话。
“……市丸队长不回去?”
“把女孩子一个人丢门口可不好吶~”
“……”
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知道今天是喝了酒还是太困的原因,脑子竟然完全转不动,面对他总是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好像上一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也是这样。
“我们好像最近老是碰见吶……”
葵夕呼吸一滞,闷闷的嗯了一下。
“小葵夕以前是流魂街的吗?”
“嗯。”
“来到尸魂界多长时间了,还记得吗?”
葵夕想了想,模模糊糊回答:
“大概……十年过一点吧。”
市丸银盯着她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市丸队长呢?”
“啊啦,多久了呢……已经记不太清了吶……”望着月亮,如嘆息般缓缓开口。
葵夕不再说话,懒懒靠着墻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侧脸。记得那时她最喜欢他□的鼻梁,如今有幸从侧面细细打量,发觉竟比画面中还要好看。他的皮肤在清冷的月下显得更加苍白,瞇着眼睛看不清表情,而一头银发却折射着月亮的光辉,看着看着,似乎被那一抹银光吸引,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银色清冷的气息。
“银……”
市丸银蓦然一楞,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少女。月亮割碎了她眼裏的光,清澈的眸子,闪动着不知名的情愫。
葵夕被他茫然的表情惊醒,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尴尬的指了指他的头。
“银色的头发。”
市丸银一听,恢覆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嗯?不喜欢?”
葵夕认真的点点头。
“嗯,不喜欢,我喜欢黑色的,你会染吗?”
市丸银被她的说法逗乐了,摸摸后脑,还真想像了一下自己黑发的样子。
……还是算了。
看着市丸银的样子,葵夕猜到了七八分,自己也止不住想象了一下,竟没忍住笑出了声。
“嗯?你在想奇怪的事情吧?”
葵夕笑着摆摆手,却点点头。
“这样对队长很失礼哦小葵夕~”
“非常抱歉市丸队长~”葵夕应景的回答,却仍掩不住笑意。少女灿烂的笑脸没有防备的跌入自己的眼睛,市丸银抿了抿嘴唇,再也不说话。
葵夕觉得时间都停止了。静灵庭的夜寂静无声,本该觉得空虚寂寞,而事实却完全不同。那颗躁动不已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此时稳稳的跳着,甚至充满了微小甘甜的幸福。不是狂热的兴奋,也不是毫无节制的憧憬,喜悦被安稳的拉长,一层一层如同棉絮一般柔柔的裹着心臟,看似平淡如水,实则深入骨髓。
而那时葵夕并不知道,一时的脸红心跳固然令人烦恼,而这种绵长的满足却才是真正致命的慢性蛊毒。她闭着眼睛沈溺在这种像是醉了的感觉中,不知心中的壁垒早已坍塌,而当中企图被封死的情愫正迅速蔓延,融入骨血,再也无法回头。
市丸银看向一旁已经睡熟的少女,若有所思。起身脱下队长羽织覆在她身上,慢慢向三番队散步。
抬起头,发现月亮已经滑至天边。习惯的弯起嘴角笑了。
不知不觉,竟然跟你看了一场美轮美奂的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