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眼裏闪着通透的光芒,嘴角掀起一丝精明的笑意,似乎很满足葵夕的反应。
“而且…我还知道你会被一个熟识的人所抹杀,然后被逐出这裏。”
葵夕定定的看着他,眼神充满疑惑。不过一会,她淡淡嘆了一口气,调整了表情,即刻又笑魇如花。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未来这种东西,窥伺的越多越容易招致祸患不是么?”
“那小姐是不相信我所说的?”
葵夕不由加深了笑意,而老头却敛去了笑容,坐直了身板,一脸严肃。
“回去吧,你会死在这裏的。”
“……我还回的去?”
“既然可以过来,那必然也回的去,我就是这唯一的通道。如果想好了,现在就可以动身。”
葵夕楞了一下,转过头不再看他,心中突然仿徨了起来。看起来他并不像在说谎,而自己,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那边的世界有什么可留恋的呢?活了二十年,家人离散了,梦想破灭了,没有羁绊牵挂,没有目的追逐。那裏的之后的人生註定了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虽然这裏也是,没有目的,没有羁绊,但是——
市丸银的模样骤然清晰。
有他啊。
还有他在。
不是在单薄的平面上,而是真真切切的触碰,亲耳听他的声音,亲眼看他的笑容。哪怕他要守护的不是自己,哪怕自己…没有走进他的风景。
竟然会因为他而舍不得。还会因为他的生死牵挂不已。
什么时候,已经陷旳这么深了?
“不想回去……”
“……要考虑好啊。”
“啊,考虑好了。”
“现在不走,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没关系。”葵夕转头,温柔的笑道。
老头摇摇头。
“给您添麻烦了。”
老头摆摆手,随手取下了葵夕方才盯着的面具,戴到她头顶。
“喜欢就拿去吧,算送你的。只是,要小心第一个掀起面具的那个人。”老头目光一冷,语气阴森,“会杀了你。”
葵夕的心底泛起了一阵寒意。然而还是笑着道谢,目送老头和摊位逐渐消失。
自己跟那个世界的最后一点牵绊,消失了。
葵夕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面具拉下来戴好。其实还是会好奇,手刃自己的那个人是谁。
再回到人流中,葵夕突然没有了玩赏的兴致。如今自己真的被困在这裏,这样想着,心中还是难免有些落寞。为了不再像上次一样露宿街头,葵夕决定还是赶门禁前回到瀞灵廷,要知道,硬闯门禁可是会被留名的。然而街上的人突然多了起来,让她不得不低下头钻孔子找路。
此时突然身后一声巨响,葵夕被惊得一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头顶上便炸开了一朵恍若白日的银花,引来人群声声讚嘆。葵夕向后看了一眼,却只能捕捉到闪烁的残星。接着又一声巨响,而她却没有了观赏的心情。
人群因为烟火而驻足,此时移动更显得力不从心。人们都仰起脖子如痴如醉,而葵夕却急着再回不去就得被通报了。本来自己就是偷偷跟着市丸银他们出来的,结果没走几步就完全跟丢,目的落空还要面临着被罚,葵夕的心一下急躁恼火了起来,在人群中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引起声声不满。
直到结结实实撞到一个人身上。
那人也没防备的退了半步,就在葵夕暗自庆幸戴了面具不会有人看到自己脸,想趁机溜掉的时候,肩膀被人牢牢攥住。
“呀嘞呀嘞,是哪个冒失的孩子戴着可怕的面具撞了人就想溜掉呀~”
戏谑的关西腔凭空在头顶上响起,葵夕只觉得这声音比烟火的响动还要震撼,继而心倏地一紧,像是踏空了一层臺阶,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葵夕的脸突然很烧,在面具裏闷的难受,下意识的想逃脱那人的手掌不料被抓的更紧。
“嗯?还想逃?这可不行呦,戴着面具撞人很不负责任吶~”
于是葵夕面上忽然一凉,来不及阻拦,甚至声音还未发出,面具就被人生生掀起,猝不及防。
葵夕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银发男子和他微微惊讶的神情,想上前拿回面具的手就停在半空,怔怔的记不起放下。
什么烟火,什么人群,葵夕都无暇在意了。只觉世间突然寂静无声,时光逆流,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不清的光与影,唯有眼前英俊的面容清晰深刻,成了往后再也无法忘却的一瞬间。市丸银手中的纯白面具,眼睛空洞,嘴角平直,看不透悲喜,就像命运的冷眼旁观,让葵夕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助。
“第一个掀起面具的人,会杀了你。”
……
葵夕退了半步,失魂落魄的看着面前的市丸银,脑子裏一片混沌。面前的男子亦註意到了女孩的失态,随即扯开不怀好意的笑容。
“哦呀,原来是小葵夕啊~灵压隐藏的真好呢,可是怎么戴着这么可怕的面具到处撞人呢?”
“不……不是……刚刚失礼了非常抱歉,市丸队长。”葵夕终于从烦乱的思绪中暂时脱身,立刻端端正正的行礼。
“嘛~嘛~这么正式我也会不知所措啊,在外面随意点就好啦~”市丸银看着她笑。
葵夕笑不出来,只是紧紧的盯着他手中的面具,一脸无措。
市丸银察觉到了异样,随即扬了扬手中的面具,疑惑道:
“这个面具怎么了呢?小葵夕很喜欢?”
“啊,没有……”收回了视线低下头。
“女孩子不是应该喜欢更漂亮的面具吗?这个真是太可怕了,赶紧扔掉它吧~”
“我觉得它很漂亮……但是…的确很可怕…”
接过市丸银递过来的面具,葵夕紧紧的捏住了它的下颌,死死地盯着。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是他的话,倒也没关系…但是……
千万不要在那之前啊……
葵夕被自己的念头惊到了,继而皱起眉头兀自沈默起来。市丸银的眼神黯了黯,发现今天的她实在不对劲,于是就在她走神的空挡,将她拉至身边。
“小葵夕急着回去么?刚才走的那么急。”
“啊?不……但是门禁…”
说话又不利索了。
“原来是担心那个啊…没关系哟,跟我一起回去就没问题了。”
葵夕怔怔抬头,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的看他,而他仰着头笑的莫测。她的心顿时温软一片,像被谁捧着,还时不时轻轻抚过,痒痒的,紧张又欢喜。
突然想起什么。
“那个……市丸队长,就您一个人吗?”
“不是哟,但是半途乱菊丢下我和女协的人去喝酒了,所以我只能一个人来看烟火了。还真是有点孤单吶……小葵夕呢?”
“…也是一个人…”
“哦呀,那正好,小葵夕就委屈一下陪陪我吧~”
“……这样好吗?”
“?”市丸银疑惑的偏头看她。
“就这样放乱菊姐走,好么?”
市丸银危险的瞇起了眼睛,口气却毫不在意:
“能发生什么事呀~”
“是啊,能发生什么事。”
说着仰着头,静静看着烟火一瞬炸开又落寞而息,心裏似乎盛满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剩。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