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
陆知衡不再说话,也不愿再跟赵晓雯纠缠下去,因为他知道赵晓雯必定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他。所以他只说有事,就先走一步。
赵晓雯对陆知衡的行踪根本不感兴趣,见陆知衡每次都是这般话只说一半,一时更觉愤怒,也就更加不相信陆知衡的话了。
既然话不投机半句多,赵晓雯也转身就走。
十个小时的火车,从中午坐到晚上,乔柯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而她还需要坐两个小时的大班车才能回家。天色已晚,乔柯错过了最后一班车,她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上,就住了之前住过的招待所,那是之前她带奶奶来县医院检查的时候,班主任给她安排的地方。
价格便宜,收费公道,而且地方也比较干凈,也算是乔柯比较熟悉的地方,自然成为了乔柯的首选。
乔柯进招待所的时候,老板认出了她,她是今年的县理科状元,她的照片现在还被贴在学校的门口,所以c县有很多的人其实都认识乔柯。
那个老板夸了乔柯很久,才给乔柯安排了入住。乔柯不是个善谈的性格,所以一直都只保持着微笑。
第二天一早,乔柯就收拾东西,坐上了早上六点的大巴。她有些晕车,冬天又冷,开不了窗户,就一直闭着眼睛养神,很快就睡着了。昨天白天在火车上根本没怎么休息,乔柯早已疲惫至极,久坐比久站带给她的影响还要大,昨晚在招待所更是因为隔壁深夜传来的争吵声给吵得无法入睡。
但回村的路途比较颠簸,乔柯始终没能睡好,一直处在一个迷迷糊糊、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状态。
因为是冬天,路上结冰,大巴车为了安全,所以减缓了速度,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两个多小时。
大巴车在村裏的街道停了下来,街道上全是人,村裏只有这一条街道,临近过年,很多学生都回家了,但大多数打工的人还没有回来,所以这还不算最拥挤的时刻。
c省是西南地区很出名的劳动力输出大省,因为穷,本地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支柱性产业,交通也不便利,导致每年有数以百万计量的青壮年劳动力背井离乡讨生活,于是街道上都是一些老年人,比较年轻的,也大多都是留守在家照顾孩子和老人的女人。
大巴车只走到街道,再向上走就不行了,下了大巴,乔柯还需要坐20分钟的摩托车,她再摩托车聚集的地方找了一个值得信赖的熟人,上了他的车。
西南地区多山地,摩托车是这裏很普遍的交通方式,村子裏,也只有这个行业会存在较多的壮年人口,他们大多是年轻时外出务工,后来因为年纪较大或者想陪在家人身边又回到家乡选择了这份职业。
乔柯找的人是她的一个远房表叔,一个村子裏的,再远似乎都有些亲属关系。村子裏很看重这些东西,觉得毕竟是熟识的人,自然会小心一些。
但乔柯很早就离家求学,所以对村裏的人并没有那么熟悉,只是每年都坐这位表叔的车回家。
表叔是个很健谈的中年男人,乔柯初中的时候以为他已经快60岁了,但其实他今年才50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太多的风霜,让人难以辨认出他的年纪。
乔柯喜欢坐他的车,因为这个表叔是个异常沈默的人,他几乎从不和坐他车的人攀谈。乔柯曾听外婆说过,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做事,因为事故,右手中指断了,落下了残疾,就回乡开起了摩托车。
后来他女儿得了癌癥,因为没钱治病,没多久就去世了,他的老婆后来也远走他乡,再也没回来过。
可能是因为之前的经历让他心裏早已充满了无尽的创伤,他逐渐变成了如今这种沈默寡言的性格,老老实实地做点事情,靠着国家的补助,倒也生活得下去,只是心裏的创伤大概永远都不会愈合了。
山上路很陡,有的时候,摩托车的发动机轰隆隆了很久才能上去一个坡路,而且此时柏油路还没铺成,还是土路,摩托车走起来的时候,扬起无尽的灰尘。
冬天坐摩托车自然是极冷的,寒风刺骨,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会感受到一种无力抵抗的寒冷,乔柯忍不住将脸颊往围巾裏缩了缩。
行李箱被紧紧绑在乔柯的身后,坚硬的材质抵得她的后背有些疼痛,特别是上坡的时候,她的身体会习惯性向后倾斜。
她只能尽量将身体贴近沈默的表叔,既为了减轻一点上坡时的负担,也减缓自己后背的疼痛。